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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翻译解读《文言拾阶》开题@姚尧

我想出版与文言文相关的书,已经很久了。久到什么时候呢?老读者或许还记得,在2017年《7月26日股市前瞻》的末尾曾经提到,我们应该将古代汉语当作外语来学,并赋予其等同于英语的地位:

因此,我早在前年、甚至大前年,我就和编辑商量要出一套关于文言文学习的书,书名《文言拾阶》都是那时候定的。只因为诸事繁杂,这事就被搁置了。现在决心启动这个题目,除了因为退出股评,重获写作自由外,主要是基于以下三点原因:

 

第一,姚宜修差不多到了该学文言文的年龄。说实话,我一开始就不期待能在网上找到太好的文言文教材,一开始就想着还是自己来编吧。既然决定自己编了,当然就顺便出版了。

 

第二,近期,我组建了个关于精读通鉴的付费文史群。原本是准备元旦之后再逐一调查的,没想到有些读者太过热情,刚报名就主动反馈自己的阅读情况。根据这些反馈,基本上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文言文读起来很难、很慢、还有很多读不懂,白话文读起来简单、快速、全都能读得懂,而读完白话再读文言,又觉得还是文言更有味道,哪怕读不太懂也更有味道,印象也更深刻。这让我觉得,应该有相当一批读者,是愿意学习文言文的,市场和时机都不会太差。

 

第三,今年,由于要写《论语之道》,迫不得已买了一批解读《论语》的参考书。虽然事先已有心理预期,知道其中必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可买来之后依然觉得惨不忍睹、痛心疾首。就以名气最响的南怀瑾大师的《论语别裁》为例。

 

由于和台湾的一些渊源,我对南怀瑾的过去多少还有点了解。南怀瑾是在1949年前往台湾的,1955年出版第一本书《禅海蠡测》,结果几乎一本都卖不出去。之后出版的《楞严大义今释》、《楞伽大义今释》两书,基本上也是少人问津。可是到了1960年代末期,南怀瑾居然一跃而成为朝野瞩目的学术明星。当其授课时,底下居然坐着何应钦、顾祝同、蒋鼎文等一级上将,甚至老蒋本人都来听课。这让南怀瑾非常自豪,经常说自己一上课就在数星星(肩章将星)。到了1980年代,南怀瑾甚至名望大到引起小蒋的忌惮,被视为“学阀”,为此不得不远走美国避祸。再后来,李登辉上台。李登辉最亲信的办公室主任苏志诚,就是南怀瑾的学生。我们知道,现在每天都在讲的“九二共识”,最初就源自1992年的汪辜会谈。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汪辜会谈之所以能谈得起来,背后主要就是李登辉让苏志诚通过南怀瑾往大陆方面牵的线。

 

那么,南怀瑾是如何从无人问津一跃成为王者之师的呢?显然,自我奋斗是很重要的,可更关键的还是要靠历史进程。1950年代,以胡适为代表的所谓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认为,国民党之所以丢掉了大陆就是因为不够民主、不够自由,遂激烈地批判国民党独裁。具体到实践层面,50年代是雷震主导的《自由中国》杂志,60年代是李敖主导的《文星》杂志。之后,又有以彭明敏为代表的所谓台湾本省人将国民党统治引发的阶级矛盾异化成民族矛盾,鼓吹台湾与大陆分隔已久,文化不同,把“反蒋”往“台独”上引导。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蒋介石发起“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一方面与大陆争夺中华文化的正统,一方面打压岛内的“台独”势力。这,就是南怀瑾得以横空出世的历史背景,报纸上开始连篇累牍地转载他讲的“国学”,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后来编纂成书的《论语别裁》。

 

顺便插一句,我看台湾这七十年来的历史,一直感觉充满荒诞感。即以李敖而言,明明一生都在反“台独”,可日后坐牢的罪名却是台独,因为他协助“台独”分子彭明敏逃亡。明明一生最主要的时间精力都是在大力提倡“全盘西化”,认为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一厢情愿的妄想,要学西方就得完全全盘学习、不加选择地学习。可是多少年来,李敖最响亮的名号居然是“国学大师”。

 

好,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南怀瑾大师最重要的“思想”著作《论语别裁》。为什么我说它令人惨不忍睹、痛心疾首呢?随便举个例子,对于《论语·学而》中的“无友不如己者”一句,南怀瑾是这样解读的:

640-1

图片

南怀瑾认为,宋儒将“无友不如己者”解释为“交朋友不要交不如我们的,只能交比我们好的”,这样就完蛋了。因为按照这个逻辑推演下去,最好的那个人就交不到朋友了。紧接着,南怀瑾上纲上线地说,中国文化就是这样被他们糟蹋的。tucaod.com

 

那么,南怀瑾是如何解释这句话的呢?

640-2

南怀瑾认为,“无友不如己者”的意思是,没有一个朋友是不如你的,所以千万不要看不起任何人。这句话逻辑上当然是有道理的,可它真的是孔子的原意吗?你又怎么能确定是孔子的原意呢?于是,南怀瑾论证道:

640-3

南怀瑾说:根据《论语》的精神,如果孔子把“无”字做动词,表示“不要”的意思时,是不会用“无”字,而是用“毋”字的。譬如《论语·子罕》中的:“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之后又上纲上线,说孔家店之所以被打倒,不是孔子本身的错,而是后人乱解释。

 

显然,我们每个人都不会是全知全能的,即便是出版专著的作家,亦有其不可避免的知识盲区。由于姚尧自己是写书的人,所以对别人书中的错漏之处,通常会更能体谅包容。可是看到南怀瑾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却还整天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嘴脸,我是真得受不了。南怀瑾都不知道他自己这短短几行话中,犯了多少个错误。

 

首先,《论语》中有用“毋”字表示“不要”,就不能用“无”字来表示“不要”吗?这是什么鬼逻辑?打个比方,我们既可以用“美丽”来形容一个女孩子好看,也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一个女孩子好看。你能因为我曾经说过“美丽的女孩”,就认为我说“漂亮的女孩”是另一种不同的意思吗?

 

其次,无论是“无”,还是“毋”,当它表示“不要”时,那都不是动词,那叫副词,用以修饰后面的“友”、“意”、“我”。友,即与……为友。意,通“臆”,即主观臆测。我,即自以为是。如果“无”和“毋”都是动词,那后面怎么可能再接动词呢?

 

再次,《论语》中用“无”来表示“不要”的用法非常多,譬如“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无欲速,无见小利。”像这样的例子,在《论语》中比比皆是,南怀瑾都视而不见吗?亏他还是讲解全书的。

事实上,正确理解“无友不如己者”这句话的关键,在于“如”字。我们平常说“甲不如乙”,意思是甲比乙差、乙比甲好,即将“如”字作“胜过”、“超过”解。可在《论语》这句话中,“如”字用的是其本义,即“相似”、“如同”。

举例来说,《论语·公冶长》记:“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试问,这里的“如”字能够作“胜过”解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如果孔子真的说“即便是在只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也必定有比我孔丘更加忠信的人”,那就不是谦虚,而叫虚伪了。显然,这里的“如”字就是作“相似”解,孔子的原意是说,即便是在只有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也能有像我孔丘一样的忠信之人,可为什么他们没有这么广博的学问呢?因为他们不像我孔丘这般好学。

孔子说“无友不如己者”,其前面一句是“主忠信”,而这两句话原本就应该是放在一块理解的。意思是说,做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与自己不相似的人为友。

问:在哪方面不相似呢?

答:在忠信方面不相似。

又问:那与自己相似的人好找吗?

答:好找。孔子说了,即便是在十室之邑,也能找到像他一样忠信之人。

试想,倘若孔子此句说的是才能,且“如”作“胜过”解,即人只能与才能胜过自己的人交朋友,那么以孔子的博学多才,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胜过他呢?他自己又该去哪里找朋友呢?正因为孔子此句说的是忠信,且“如”作“相似”解,人方才有可能多交朋友,且多交益友。即以那些为世人所熟知的孔门高足而言,除了公认第一的颜回外,其余皆在伯仲之间。他们都有各自的优点,如由也果,赐也达,求也艺,雍也可使南面;也都有各自的缺点,如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不过,他们在忠信这点上都是相似的,故而彼此之间可以结交为友,互相学习。

类似这种错漏频出之处,在《论语别裁》中还有许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事实上,我写这篇文章的用意,亦不是要批判南怀瑾,纯粹是因为南怀瑾和《论语别裁》的名气太响。连南怀瑾大师尚且如此,连《论语别裁》尚且如此,其余“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垃圾书,那就更不用多说了。因此,当代的有志之士,还是不应该只满足于看别人翻译的白话和解读,还是得要自己掌握阅读文言的能力。这,才是我们今天想表达的主题。

在正式开题之前,我们先对读者的文言文水平做个简单的分类调查:

 

A:可以流利地阅读文言文,不需要任何辅助。

 

B:可以读懂大部分文言文,少量不懂之处可以借由字词典来读懂。

 

C:可以读懂一部分文言文,仅靠字词典尚不能完全读懂,但结合上下文能猜出文章大意。通读白话文后,再回读文言文,基本能够读懂。

 

D:可以读懂少部分文言文,但能读懂的这少部分不足以猜出文章大意。通读白话文后,再回读文言文,有些原来读不懂的地方,现在能读懂了。可依然还有很多地方读不懂,需要有人讲解。

 

E:基本读不太懂文言文,故而一开始就不会去尝试读文言,每次都是直接读白话。读完白话后,有时会试着再读读文言,但通常都是读不太懂,除非有人逐字逐句讲解。

 

F:完全读不懂、也不想读文言文,只能、也只想阅读白话。

 

那么,你自认为的文言文水平是:

 

我现在的初步计划,是年底前先把手上尚待处理的一些书稿解决掉,同时听取读者的反馈意见,看看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大概在元旦到春节这段时间,会开始着手编写《文言拾阶》,且尽早在公众号连载。一方面在家里看姚宜修的学习效果,一方面在群里看群友的学习效果。等到相对成熟后,我们再以图书的形式出版。

 

我们的目标,是让大部分读者的文言水平达到上述所列的B级,一部分优秀者能够达到A级。显然,这不会是一本书就能搞定的,而是会出一个系列。所以,我们将书名取作《文言拾阶》。

 

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们一起来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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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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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姚尧,一个追求青史留名的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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