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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回忆录:被批斗的地委书记李占林-公社故事二@码字工匠老詹

公社故事之二:地委书记李占林

一天,公社来了一个外省人,这是很让人稀罕的事情。


吐槽解读真正让人记住一场运动的,不是文件里的定性,是饭桌上那碗面。一个人被整到什么地步,看他还能不能吃到合口的东西就知道。李占林一米八的个子,灰制服四个口袋,蹲在地上蘸酸菜下饭;知青给他煮了碗山西醋汤面,他说像回了家乡。他说最怕坐喷气式,胳膊往后扳,汗、口水、鼻涕一起往下淌。

后来他官复原职,被一群人围着,从人群里走出来跟着走了好远。体面回来了,亲近却没有回来——人和人的位置一旦被那段日子改写过,就再也对不上原来的刻度。

老知青回忆录:被批斗的地委书记李占林-公社故一、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老知青回忆录:被批斗的地委书记李占林-公社故 一、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一天,公社来了一个外省人 因为公社干部全是当地人 一、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他是山西人,给他煮点面条 ”公社动力站加工的面条虽然又 二、一碗醋汤面 李书记对我比别人还好 他对我讲,他有个儿子 文革一来,儿子就下乡去了 三、李书记与知青 他问我晓不晓得自贡有个叫李堂 我说我不晓得,只见过一次 李书记说,他同我是一块从山西 四、喷气式 后来,李书记下队蹲点的次数少 终于,他离开公社去西昌(地委 李书记怕打扰我 五、离开与重逢 tucaod.com

这张图回答的是:那碗面为什么比结论更可信。

一、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一天,公社来了一个外省人,这是很让人稀罕的事情。因为公社干部全是当地人,就连县里的干部都极少来,何况外省人。

表: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 维度 / 核心结论 / 身份线索
维度 核心结论 身份线索
一、一个外省人来到公社 这人个子很高,肯定有1.8米以上,身材很魁伟,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制服,有4个口袋,右肩上老挎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里边装了些什么。 身高 1.8 米以上
二、一碗醋汤面 一天,公社革委会王国强主任(原党委书记)对我说: “乔娃,你在管伙食,对李书记要多照顾一下,上了年纪的人,不能老吃包谷面面饭。 山西人、上了年纪
三、李书记与知青 李书记对我比别人还好,不仅是吃了我为他煮的醋汤面,也不仅是长辈对晚辈,主要是因为我是知青。 他对我讲,他有个儿子,在西昌高中上学,一个女儿正在上大学。 一儿一女在外读书
四、喷气式 我说我不晓得,只见过一次,67年回自贡时看见造反派在批斗他,跪在台上胸前挂个牌子,天不冷他却穿着厚厚的蓝色棉布大衣,剃了个光头圆滚滚的,同他跪在一起的是市长王复元。 与市长王复元同跪
五、离开与重逢 后来,李书记从西昌来县城,住在县委招待所,他叫我和信用社小王一块儿去,说他真的要回地区去了,临走时送我们一人一包高级软糖,我吃了很久。 官复原职被众人围住
人物小传 “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恢复工作后任凉山州委第一书记兼军分区第一政委。 1983年1月任四川省顾问委员会委员。 凉山州委第一书记

这人个子很高,肯定有1.8米以上,身材很魁伟,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制服,有4个口袋,右肩上老挎着一个黄色的帆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里边装了些什么。他是个络腮胡,满头已见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比较整齐,肤色与当地人不同。

在这海拔2、3千米的地方,本地人的脸色是呈古铜色。 见到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公社是吃两餐,每餐是一饭一汤菜一蘸水(调料)。饭有时是大米,有时是大米同玉米面各半,吃起来很粗糙很难咽,难咽就得喝汤菜。

汤菜就是抓几把公社自制的干酸菜,加半盆水煮出而成。没有饭桌,几个人自发地围成一团,蹲地而吃。除了喝汤,便是用酸菜蘸蘸水下饭,蘸水是把烧糊的干辣椒用手搓碎,放点盐,加上汤做成的。 因为少有油荤,有的同志一顿能吃上6、7两饭,肚皮也不觉得撑。

我分管伙食,负责记录每顿吃饭的人及食量,这个外省人的到来,在我的伙食记录本上又多了一个“李占林”的名字。 李占林不爱与人交往,比较沉默,他一般是早上在公社吃完饭后就出去了。出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下午回来有时吃饭,有时不吃饭,他在哪里吃的饭,也没人知道。他回来吃不吃饭,也没人去问。他住在原武装部长刘湘祥那间屋,进屋后便不再出来,直到深夜,那间屋的灯还亮着,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公社广播员(专注)


二、一碗醋汤面

一天,公社革委会王国强主任(原党委书记)对我说:

“乔娃,你在管伙食,对李书记要多照顾一下,上了年纪的人,不能老吃包谷面面饭。他是山西人,给他煮点面条,山西人喜欢吃醋,叫小老三(炊事员)去买点醋。”

公社动力站加工的面条虽然又黑又粗,但是当我把再加工做成的有着蒜味、飘着葱花的山西风味的醋汤面送给李占林后,他说他仿佛又回到了家乡。 于是同我们的关系逐步融洽起来,尽管当时他已不再任职,但我们仍然亲切地称他为李书记。


三、李书记与知青

李书记对我比别人还好,不仅是吃了我为他煮的醋汤面,也不仅是长辈对晚辈,主要是因为我是知青。 他对我讲,他有个儿子,在西昌高中上学,一个女儿正在上大学。文革一来,儿子就下乡去了,女儿也去搞社教,他见到我就思念起他那一双儿女来。

他问我们知青的生活情况,我说我们生产队是二半山,一半田,一半山,一半是吃大米,一半吃洋芋(土豆)、包谷(玉米)、四季豆。 我说我最怕的是推磨,有三个脸盆大的石磨,一个人推不动,要两个人推,石磨中间横穿一根碗口粗的木头压在肚子上,围着磨按顺时针向前转,放一把泡胀了的包谷要转好几圈,转得头昏想吐直冒冷汗。我说我推磨转的路程都能从凉山走回自贡去看我爸爸妈妈了,这话没说完就看见李书记的眼睛潮润了……


四、喷气式

他问我晓不晓得自贡有个叫李堂基的人,原来是市委书记。我说我不晓得,只见过一次,67年回自贡时看见造反派在批斗他,跪在台上胸前挂个牌子,天不冷他却穿着厚厚的蓝色棉布大衣,剃了个光头圆滚滚的,同他跪在一起的是市长王复元。 李书记说,他同我是一块从山西南下的老乡。 停了一会,李书记告诉我:他最怕坐喷气式。我说什么叫喷气式?他立起脚掌,双手往后伸展做了个飞机状给我看。

他说,这是造反派在斗我时最厉害的一招,把我的胳膊用力往后扳,还用双手掐住我的穴位,一点动不了。汗水、口水和鼻涕一块往下淌。

我说,残忍!


五、离开与重逢

后来,李书记下队蹲点的次数少了,进县城的时间多了。终于,他离开公社去西昌(地委所在地),临走时没告别,因为我的机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写着:播音时间。李书记怕打扰我。 后来,李书记从西昌来县城,住在县委招待所,他叫我和信用社小王一块儿去,说他真的要回地区去了,临走时送我们一人一包高级软糖,我吃了很久。

最后见到李书记时,我已不再放广播了,而是公社妇女干部。那天我背着孩子进县城开会,正赶上李书记来县城参加全县三干会指导工作。他已官复原职,被很多人围着。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但没有前去打招呼问候。

李书记看见我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直跟着我走了好远才回去。我一直没有主动向李书记打招呼。我知道李书记刚刚恢复工作,很忙。他心里刚刚舒心一点,你去给他提什么?提醋汤面?磨包谷?喷气式飞机?

都是些让人扫兴的话,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不提为好。 后来很多人为我惋惜,我说我没有什么事情要求李书记的。 后来听说李书记退居二线了,又听说他已不在西昌,到省城成都去了,是四川省顾问委员会委员,再后来,他因病去世了。但是,在我的心里,会永远记得住李占林这个老人的。


人物小传

李占林:1917年生,山西五寨人。1937年5月参加革命,同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南下入川,任西昌地委第一书记兼军分区政委。“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恢复工作后任凉山州委第一书记兼军分区第一政委。1983年1月任四川省顾问委员会委员。是中共八大正式代表。1990年9月8日在成都逝世。 摘自百度百科。 下篇请看之三:老社长彭再玉。


作者:杨乔

来源:码字工匠老詹

沃土 2021年4月18日 李占林1949年南下入川在五寨工作期间,很长一段时间和我母亲一直在一块工作,李是县委书记,我母亲在妇救会给八路军征粮,做鞋,我母亲是八路军家属,49年后再没有见过李占林,我母亲今年97岁,25年出生,解放后没有随军南下,回家当了农民,抚养了我们七兄妹,现在身体硬朗,争取活到100岁。 红色-立志做一辈子农民


那年在县客运站当随车售票员,常坐早班车贩鸡蛋的邻镇姑娘,下车时总硬塞两枚磕破的蛋给我
我这胃病,是十九岁跟车卖票那年落下的,也是那年养好的。
那年我顶了我爹的班,进了县运输公司,跟车当售票员。那会儿乡下跑的大客车,车上除了司机,还专门跟着一个卖票的。

活不复杂,脖子上挂一块小木板,木板上一格一格夹着不同票价的车票,腰上系个人造革的找零包,手里一把剪票钳。乘客上车,问清去哪,撕票,剪个口,收钱,找零。

说着简单,干起来磨人。我跟的是县城到水库那条线,五十来里地,一半是石子路。车是老式的大客车,发动机罩子就在车厢最前头,司机旁边,冬天大家都抢着往那儿挤,暖和。

天天天不亮就出车,柴油味、鸡鸭味、旱厕味混在一个车厢里,我晕了快一个月才适应。早饭是从来吃不上的,跑到半路胃就开始泛酸,报站的时候得拿手顶着肚子。

我们的司机姓刘,五十多岁,大家喊他宝叔。宝叔开了二十多年车,那条路上哪儿有坑,哪个坑多深,他闭着眼都知道,还给坑起名字,什么“老鳖坑”“簸箕湾”,快到了就提前喊一嗓子:“坐稳了啊,过老鳖坑了!”

林满秀是在第二道山梁那个招呼点上车的。

那地方没有站牌,就路边一棵歪脖子柿子树。她每天早上挑着两个柳条深筐站在树底下,看见车来了,就把扁担一放,冲车挥手。

两个筐里装的是鸡蛋,是她从附近几个村一家一家收来的,挑到县城农贸市场去卖。

带这么大两筐货上车,按规矩要另打行李票,一筐一毛。她每回都是自己先把钱掏出来,一毛一毛的票子,上头沾着谷糠末子,她总要先在围裙上蹭两下,才递给我。

我问她干嘛要蹭,她说:“一股鸡窝味,怕你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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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长途贩蛋,没有现在的蛋托。鸡蛋一层一层码在筐里,中间垫晒干的谷糠,最上面再压一圈稻草。可再怎么垫,五十里石子路颠下来,总有几个要磕破。

磕破的蛋,到了县城菜市场,半价都没人要。

满秀头几回上车,筐子都是放在车厢后头。我跟车跑久了知道,大客车最颠的就是后头那几排,前头靠着发动机罩那块,反倒最稳。

有一回到了县城,她掀开稻草一看,破了十几个,蹲在车门边上半天没起来。

那天收车,我跟宝叔说,明天那个挑蛋的姑娘上车,让她把筐放前头吧。

宝叔斜了我一眼,嘿嘿一笑,说:“行啊。”

第二天,满秀一上车,我就把她领到前头,把两个筐塞在发动机罩边上,用我的帆布包挡着。那天到了县城,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只破了两个。

她下车的时候,往我座位旁边的缝里塞了个东西,说了一句“谢谢”,扭头就挑着筐走了。

我摸出来一看,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格子手帕,里头包着两个鸡蛋,蛋壳上有细细的裂纹,还带着筐里的一点热乎气。

第二天她上车,我把手帕还给她,说:“你挣这几个钱不容易,别给我。”

她说:“裂了口的,进了城也卖不上价,放到下午就臭了。你天天捂着肚子报站,当我看不见?”

打那天起,只要路上颠破了蛋,下车前那两个蛋准在座缝里。

我也舍不得生吃,收了车回到运输公司宿舍,把蛋打进搪瓷缸里,拿刚烧开的水一冲,冲成一碗蛋花,撒一撮白糖。那时候我们管这叫“冲鸡蛋”,说是最养胃。那一年,我的胃病还真好了不少。

日子长了,车上的老乘客都看出点名堂来了,有人起哄,说小陈这售票员当得好,鸡蛋都有人管。满秀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把脸转向窗户外头。

她晕车,一路上都靠着窗户。我就在车头那个位置旁边,给她留着一扇能推开的窗,又在口袋里常备一盒清凉油,她脸色一白,我就递过去。

宝叔从来不点破,只是到了“老鳖坑”“簸箕湾”,车速比平时慢了一截。

我心里是有她的,这个不用瞒。可她家里什么样,我也清楚。她爹身体不好,底下两个弟弟念书,全靠她这两筐鸡蛋。她每天四点多就起来,挑着担子走几里山路到柿子树底下等车,到了县城卖完蛋,再坐下午的车回去。她没那个闲工夫,我也没那个胆子。

入秋以后,有一天她下车,塞给我的不是鸡蛋,是一副毛线手套,粗线钩的,五个指头都露在外头。

她说:“冬天剪票找零,戴手套手指头不灵便,这个露指头的,正好。”

我戴着那副手套,跑完了一整个冬天。

第二年夏天,县里修好了新的柏油公路,从河边绕过去,不再走那两道山梁。旧的石子路停了班车。运输公司也换了新车,把我调到了跑地区的直达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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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满秀,是在最后那一个礼拜才知道这事的。

那几天,我托在供销社上班的同学,从仓库里弄了一个装鸡蛋的木头箱子,里面是一格一格的硬纸隔板,一格放一个蛋,是供销社收蛋专用的。我想着,她以后不管坐哪趟车,用这个箱子装蛋,就不怕颠了。

旧线停运的前一天,是我最后一趟跑那条路。

车到了第二道山梁,宝叔把车停在柿子树底下,没熄火。

树底下没有人。

我们等了十来分钟,宝叔按了好几回喇叭。山梁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刨食。

宝叔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陈,走吧,后头还有一车人等着呢。”

车开动的时候,我扭头从后窗往外看,柿子树越来越小,一直拐过了山梁。

那个装蛋的木箱子,我一直没送出去。后来听人说,那天她弟弟发高烧,她背着去了乡卫生院。

再见到满秀,是七八年以后了。

那时候县城的农贸市场翻盖成了大棚,我陪我媳妇去买菜,路过一个禽蛋摊子,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把鸡蛋凑到一盏小灯泡前头,一个一个地照,看里头有没有散黄的。

是满秀。

她的摊子上,鸡蛋都码在一摞一摞的纸蛋托里,一个谷糠末子都没有。

她抬头看见我,手里那个蛋停在灯泡前头,过了一会儿才笑了,说:“陈有粮,你胖了。”

我说你也没变。

她给我媳妇称了五斤蛋,挑的都是个头最大的,算钱的时候抹了零头。我媳妇直说这个大姐人真好。

走的时候,她冲我扬了扬手里的纸蛋托,说:“现在好了,这玩意一摞几十个,从乡下拉到城里,一个都不破。”

我说:“是,现在好了。”

那个装蛋的木箱子,后来我拿来放了工具,一放就是很多年。搬了几次家,纸隔板早就散了,箱子还在。

我媳妇有一回收拾屋子,问我这破箱子留着干啥。我说装工具顺手。

那条石子路后来彻底荒了,长满了野草。前几年我开车回去过一趟,第二道山梁上那棵歪脖子柿子树还在,树底下空空的。我在那儿停了一会儿,没下车,又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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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水日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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