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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中本聪先生的脚步

《天鹰座裂缝之外》简体中文版 BEYOND THE AQUILA RIFT @我累特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作者:我累特(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note/716545201/

本文译自《爱,死亡与机器人》E07的原著短篇《裂缝之外》,原作者Alastair Reynolds【英】

全文均为个人翻译,仅供阅读交流,请勿转载或商用。

《裂缝之外》这篇短篇我在网上搜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完整的中文翻译版,但又太喜欢了,遂斗胆自己一字一句翻译出来,因为英文水平不高,词汇量也非常有限,所以下面我的翻译中,一定会出现语病和理解错误,也烦请看过原著的大神们多多帮忙纠正,以便我及时修改。PS: E12《齐玛蓝》也是这位作者的作品,真的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太喜欢他了。

*写在前面:

在看完《爱死机》E07裂缝之外后,被深深震撼了,应该是全剧最喜欢的一集,并不只是惊叹于作者设定的奇艺世界,更是因为在看过不计其数的,以侵略与被侵略,弱肉强食法则,黑森林理论作为基调的科幻作品后,这样一个对外星文明和宇宙完全不同的视角令人感到震惊。
至少对我来说,从这个短篇中看到了一个和以往那些充斥着厮杀,阴谋和令人沮丧的贪婪生物本性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具有悲剧色彩却更有积极意义的可能 → 我们本质上都是宇宙的弃儿,被驱散到黑暗中的角落,在被遗弃的地方或挣扎或幸运的发展出各自文明,除了互相厮杀外,我们还有另一种共存方式,既联手对抗命运和残酷的物理规则。在远离银河系文明的地方,有其他的生物能够比我们更好的适应环境,能超越简单的生存和侵略本能,从更宏观的,甚至说从智慧生命那种更慈悲的角度默默帮助其他迷失的灵魂,默默反抗着这一切 →它们比我们更深刻的明白了这个真理: 我们都是这是宇宙这头嗜血野兽嘴边的食物,无人幸免,但至少我们能互相照顾,这种观点非常新颖,非常浪漫,稚气却令人宽慰,符合我心底里对更高阶文明的期望或仰望。

这篇实在是太棒了,一边翻译一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调一下,原文没有章节小标题,以下小标题全部是个人草拟,便于阅读

第一章:觉醒

我把苏西从缓冲舱里拉出来,格丽塔在旁边看着。

“为什么选她?”她问我

“我想让她先出来”我回答,不知道格丽塔是不是有些嫉妒我先唤醒苏西而不是雷,这也不能怪她→ 苏西漂亮又聪明,还是方舟实业最有前途的句法师之一,我对她的优待的确有私心。

“发生了什么?”苏西一边从缓冲舱抬起身一边问我,“我们到家了吗?”

我让她告诉我她最后记得的事。

喘阵区光圈啊,苏西说,还有调度台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线。

“还有别的吗?收发指令你还记不记得?还能复述出来吗?”

“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接着她立刻捕捉到我语气中的不安→ 事实上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告诉她什么,真相?或是先编个容易接受的谎言?

“托姆,我再问你一次,我们到家了吗?”

“是的”,我说,“我们到了。”

苏西看向船舱外,她的缓冲舱上遍布亮紫色和黄色的喷绘图腾,专门定制的。其实在缓冲舱喷漆是违规的:喷漆很容易堵塞空气过滤器。

但是苏西不在乎,她说这些图腾花了她一整个星期的薪水,但她觉得这些灰蒙蒙的,无聊的太空舱里有一件标记了她专属图腾的东西,飞行时能令她感到安心一些。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东西里躺了好几个月。”

“缓冲舱就是这样的”,我耸耸肩

“有什么意外吗?”

“完全没有”

“那她是谁?”苏西警觉的看着格丽塔

格丽塔什么都没说,她转身凝视着我,我感到自己开始微微发抖,我做不到,至少不是现在。

“结束吧”我对格丽塔说

她向苏西走去,苏西没来得及闪躲,格丽塔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戳在她胳膊上,苏西马上像布偶一样倒下了,我们把她放回缓冲舱,合上盖子。

“她什么都不会记得的”,格丽塔说,“我们的谈话不会给她形成记忆。”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挺住”我说

格丽塔把手轻轻放在我肩上,“这很难,我理解。”

“我想让她慢慢适应,不能让她太快知道真相”

“我明白”,格丽塔说,“你是个好人,托姆”

她轻轻吻住我。

第二章:方舟传输站

我还记得方舟传输站,那是一切开始失控的地方,只是我当时并没意识到

调度台发现蓝天鹅货运舱有问题而喊停我们时,天鹅号已经错过了第一次起飞时间,当时问题不严重,调度台扫描了好几次才发现的。但当我们收到延飞指令时,前面的入境处正好在处理一大批散货飞船,队伍又长又慢,我们必须得在原地等8小时

我跟苏西和雷说了调度台的意思,苏西觉得无所谓,我建议她利用这段时间,在停泊区内搜索可用的指令补丁,任何有可能帮我们走捷径,少花一两天返程的补丁指令。

“公司授权了吗?”她问。

“我才懒得管他们。”

“那雷呢?”,苏西问,“你是不是准备让他坐在这悠哉喝茶,然后我出去当苦力?”

我笑了,他俩的个性水火不容,搭档工作却效率奇高。“当然不了,雷也要干活,他要去检查货舱。”

“货舱现在没问题”,雷立刻反驳

我摘下那顶已经很旧的工厂帽,转身看着雷,“如果状况如你所说,检查一下就更不用花多少时间了”
《裂缝之外》动画版中的雷
雷立刻心领神会,“船长说检查就检查喽,我去了”

雷让我很欣赏的一点就是反应快

他收拾好工具走了出去,我看着他爬上三脚台,皮带上挂着一串修理工具。苏西见状也拿起她的面罩和黑色长罩衫走了出去,消失在停泊区的雾气中,她的鞋跟敲击着地面,在远处发着咔哒咔哒的响声

我离开蓝天鹅号,朝着苏西的反方向走去,头顶上飞船一艘艘开进来,发出的轰鸣声在看到飞船之前就能听到,那是一种类似鲸鱼歌声的,低沉的略带压抑的回声,从港口昏黄的迷雾中传来。当飞船现身时,你会看到黑色的船舱外部被传输带挤压得满是划痕,机器臂和起落架像爪子一样伸出,紧紧扣住停泊支架。停泊区的搬运兽们在分配给他们的通道停下,随着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他们走下货架

对接架像抓着骨瘦如柴的手指一样,紧紧围绕着它们,搬运货物的运输兽从他们的围栏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来,有些自动装卸,有些背上还骑着驯兽师,引擎熄火时周围立刻万籁俱寂,这种安静直到下一艘货船又开始穿过云层缓缓靠近
我很喜欢看这些飞船来来去去,即使他们把我的船停在地上。我看不懂指令,但我知道哪些船是从裂谷远道而来的,天鹰座裂缝大概是地球人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以超光速计算,它距离本地星系泡中心有一光年。

我去过那里一次,像游客一样从裂谷的侧面看了看就赶紧返回,那里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想到忽然被强制拖延,我赶紧找了一家酒吧,正好有个可以用信用卡支付的远程通信机【现在公司虽然支持民用星际信息传输,但是每一秒特别昂贵】,我录了一条32秒的信息给卡特琳娜。告诉她我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在方舟停泊处忽然被困了几个小时,我告诉她延误可能会影响到传输路线,但这取决于出入境那边有多忙,根据过去的经验,8小时的等待很有可能拖长成一两天,我会回来的,但是如果晚了几天,她也不用担心。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只懒洋洋的梁龙,腿上绑着箱子,臭味立刻扑面而来,我赶紧在视频里告诉卡特琳娜我爱她,以及我等不及想回家了。

当我走回蓝天鹅号时,忽然想到一个十分可行的策略:把我们的句法指令随机发送给周围的飞船,很快就能被传播复制到马上出境的货船那边的喘振点缓存区,截获指令的货船很有可能并不是开往巴兰基利亚或它附近的任何星球,调度站就不得不把这个随机指令回收,更正,并快速寻找到它的真正从属船,这样官方更正过的指令立刻就能传回给我们,并且为了保证指令不再误发,我们可以插队,提前起飞,又不用多花钱【官方提供的指令都要私人飞船高价购买】甚至可能提前几天达到巴兰基利亚,在我多年的延误经验中,这种方案只运行了一次,有点冒险,可能会被起诉,但确实可行。

头顶上一艘白色客轮夹在两艘散货船之间,我把面具摘下来想看得更清楚,但马上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由臭氧、燃料和恐龙粪便混合的臭气,嘛,这就是方舟港了。你不可能把它错当成本星系泡里的任何其他地方,本星系有四百多个星球,每个星球上都有一打港口,但没有任何一个这么难闻。

“托姆?”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是站在码头边的雷。“你检查完那些货了吗?”我问他

雷摇了摇头,“我正想和你谈一下,货舱矩阵有点不整齐,既然我们要在这里待8个小时,我决定重新校准一下。”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真的去检查了,只好顺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怎么不去?”

“天鹅号收到信息,喘振点有一个刚刚空出来的船位,控制台说我们能在30分钟内就能出发。”

“那我们就走” 我耸耸肩

“我没校准完,而且货舱和船身的数据偏离的比之前指令台扫描出的数据更严重,现在出发可能不是个好主意。”雷看起来很严肃

“你知道控制台那边是怎么工作的,雷,要是错过这个空位,我们可能会在这待上好几天了。”

“没人比我更想回家”,雷说。“那就准备撤吧”,“托姆,飞船会颠簸的很厉害,货舱占船身三分之二,货仓有倾斜的话,别指望着一路踏实到家了”

“我们是睡着的,感觉不到”我不置可否。

“行吧,反正我这也只是假设,不过我们不能扔下苏西就走吧。”

正说着我们就听到高跟鞋的咔哒声朝这边靠近,苏西从一片雾中走出来,她把面具拉到一边。“摆摊的猴子们无聊死了”她说。“他们卖的东西我都见过无数次了,我不想买还给我臭显摆”,“别在意了苏西”,我说,“我们马上就走了”

雷嘟囔了几句,我假装没听到。

第三章:启程

我总是最后一个进入缓冲舱,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才会躺下,这能让我在临行前多检查一次,要知道不管工程师有多优秀,总有意外出错的时候。

喘振点光圈外排列着一队整齐的队伍,我们前面还有几艘货船,最前列是成群结队的方舟公务船,通过船舱的观察窗,我们看到大船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们以最大的力量加速,向传输点中的混沌部分飞去。这些船的航点分布得很广,船壳的光滑线条在喘振点聚合加速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拉向远方,几秒钟后,一千公里外就会出现一道浅绿色的闪光。
飞船在光圈的液体里来回转动,我们的领航员发出传输指令,每一个指令都是由数百万个六角形多边符号组成的矩阵合成的,符号在发动机上,它们可以被嵌进船身的接收器中。

要是向光圈申请权限,他们会告诉你这种外星语法现在我们已经完全破译了。这是真的,但只是一定程度上破译了,我们经过两个世纪的研究,才勉强让电脑现在能够以可接受的低故障率来构建和解释这些复杂的外星语,假如你拟定一个目的地,句法师的工作就是组装一串外星符文指令,而这些指令必须被光圈的传送机器接受才行,通过这样我们才可以利用光圈进行超光速远距离传输。

简而言之,一般情况下你想去哪都可以。

一个简单的点对点传输,像长线跑步一样。这种情况下使用电脑自动指令生成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于多点运输,比如那种跨越不同星系,多次跳跃多点运输的情况,这种复杂的操作AI是无法计算的。针对这种情况,人们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最有效率,毕竟外星语也是由碳基生命体发明使用,作为人类的我们,有时候能比机器更精准捕获和分配这些指令,像苏西这样的人,精通各种语言,对编写指令句法直觉精准,能凭直觉和敏锐规划正确的路线指令。

一个优秀的句法师,能通过寻找术语上的捷径极大缩短航行时间和成本,对于方舟实业这样的大公司来说,能带来很大收益。但我不是句法师,我虽然能精准察觉航线有没有偏离,但我无法编辑指令,所以我必须无条件相信苏西的直觉,除此之外没有办法。

好在苏西从没让我失望过
我转过身去观测窗另一边看了看,我们已经进入太空了,机械臂和货物矩阵已经排列完毕,它们是用三百米长的机械臂从船身上伸出来的,就像抓钩一样。我检查了他们是否都卡在正确的插槽上,所有状态灯都是绿色。机械臂是雷的管理区,当我命令他关闭飞船准备起航时,他正在检查货物和机器臂对齐情况,我看不出有任何痕迹表明它们歪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回家的旅途就算比平常更颠簸,谁又在乎呢? 蓝天鹅绝对可以承受几次不稳定气流,毕竟她的船身就是为了承压而造的。

我又检查了一次喘振点。

前面只有三艘船在排队了。我回到缓冲舱内检查苏西和雷的情况,雷的缓冲舱是和苏西同时定做的。上面布满图腾,圣母玛利亚,穿着小小太空服的耶稣。他们的头盔用喷枪喷了一圈金色光环,这副画看上去弄得便宜又仓促,雷肯定没有像苏西那样花大钱。

我迅速脱下衣服,只穿内衣躺进我那个没有装饰过的缓冲池,合上盖子。缓冲凝胶缓缓流了进来,不到20秒钟,我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等控制台给我们的飞船下自动指令时,我已经睡着,这个过程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一点小小的不安。

我从来没见过光圈的运作现场,不过话说回来,没人真的见过,超光速飞行时如果不睡在缓冲液里,人的身体无法承受那种加速度。

喘振点光圈是一个直径约两公里的黑色球粒陨石小行星带,整个中间部分是中空的,内部环形被不明液态光所填充,环形带一直在规律闪烁和移动,就像一个非常复杂的时钟的内部,但是控制台从外部根本检测不到内部有任何可用信息。

这些传输光圈是外星科技,最开始我们不清楚它是如何工作的,甚至不知道是谁最初造的这些银河中的高速站,现在看,也许当初最好的选择是根本没有见过这些光圈。

第四章:循环

换种方式,格丽塔说,跟她说实话,也许她会比你想象的更容易接受。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不是现在。”

格丽塔无力的靠在墙上,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那,跟她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吧。”

我解开苏西,把她拉出缓冲舱。“我们在哪?”她问,接着看向格丽塔,“你是谁?”

苏西是否真的完全不记得我们之前的谈话了,我怀疑着

“格丽塔在这里工作”,我说

“这里是哪?”苏西又问

“告诉她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吧”,我还记得格丽塔刚才说的,于是我回答说,“我们现在在王良四区。”

“王良四区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托姆”, “我知道,控制台系统错误,我们偏离传输点了”

“不可能,我的指令没有错误——”苏西拼命摇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帮她穿上衣服。在缓冲舱里待了太久,她的肌肉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发抖,“你的指令很是完美。

“那是怎么回事?”,“方舟控制塔的系统错误,不是你的原因”

“王良四区……”苏西默念,“那我们的航程会被推迟十天左右对吗?”

我努力回忆起格丽塔第一次对我说的话,该死,我真应该把这些话背下来,但苏西才是句法专家,我不是,“应该是这样的。”我说

听罢苏西马上摇头,“那我们不在王良四区。”

“我们不在吗?”——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很惊喜。

“我在那个缓冲舱里待的时间绝对已经超过十天了,托姆,我身上每根骨头都他妈疼的要死,我们到底在哪?”

我绝望的看向格丽塔,不敢相信这一幕又发生了。

“结束吧”,我说。

格丽塔再次向苏西走去。

第五章:王良四区

你知道那句“当我一睁眼,就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了”,的台词吗,非常俗套对不对?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在本星系泡数以千计的酒吧里,在船员们的公寓里,在公司的酒会上,在所有人们高谈阔论的地方,我都听过这句话。但我估计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面临过这种绝境,在缓冲舱里久居其实从没让我舒服过,但我唯一一次一睁眼就感到不安和惊恐,是这次。

尽管如此,我知道在离开缓冲液之前,想什么都白搭,我花了半个小时缓解全身疼痛才艰难挣脱缓冲液,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撕碎了一样疼。不幸的是,这种不详的预感并没有随着我的清醒而结束。蓝天鹅内实在是太安静了,按理说我们应该正在接近目的地传输站,但喘振点的引擎发出的那种令人欣慰的隆隆声根本没有响起,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我们处于在真空中随意飘荡的状态。

不对劲。

我从缓冲液里挣扎起来,抓住把手,转过身去看另外两个缓冲舱,雷的喷漆画从他的缓冲舱罩上闪闪发光地回望我,控制台所有的生理指标灯都是绿色。雷和苏西仍然睡着,他们的生理机能没有任何问题,看起来系统判定我是唯一需要醒来的人。

几分钟后,我挣扎着摸索到之前检查货舱排列的观察窗处,我把头伸进磨损了的玻璃半圆罩里,环顾一下四周,显然我们已经抵达某处了。
蓝天鹅停在一个巨大的零重力飞船停泊仓,整个仓是一个细长的圆柱体,从侧面看去是个六角形,墙壁上布满维修机的痕迹,四方的模块、弯弯曲曲的电缆、空置的太空船停泊伸缩臂,无论我朝哪个方向看去,都能看到其他的船被锁在机械臂上,你能想到的每一种船型,每一种可能的船体结构都与这些停泊伸缩臂奇妙的兼容着,停泊仓内的灯投下温暖的光,整个房间时不时沐浴在货舱和控制舱接口处发出的断断续续的紫色光芒中。

这种闪烁是机器发出的,那里有一些维修设备正在工作。

我正在纳闷,瞥见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过来,那是一个伸缩式的对接索道,正摸索着向我们的驾驶舱靠过来,透过隧道一侧的窗户,一些人影似乎正在移动。

我屏住呼吸,朝气闸门走去。

第六章:沙美拉基空间站

当我到达第一个闸门时,他们已经进来了,这样做没有错——毕竟我没什么理由阻止外国人登船,只是他们这样擅自闯入有点不礼貌,不过也许他们以为我们都还在缓冲舱睡着。

舱门滑开了。

“你醒了”一个男人说,“你是蓝天鹅的托姆·冈鲁比船长吗?”

“你说是就是”,我回答

“你介意我们进来吗?”

大约有六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自顾自走进来,他们都穿着略显陈旧的褐色制服,上面别着各种徽章,我感到怒火中烧——真的很不喜欢外人这样擅自闯入。

“各位有何贵干?我们这是在哪?”

“你觉得呢?”,那人说,他的脸上长满胡茬,还有一口难看的黄牙,我对此印象深刻,前些天因为牙病,我反复出入医院很多次。

“希望你不是来告诉我,我们仍然困在方舟港口内”,我说。

“当然不是,你们成功通过喘振点。”

“然后呢?”

“然后出了问题,控制台系统错误,导致你们没有从正确的光圈里被传送出来”,“天啊”,我摘下帽子,“喘振点出了问题?”,“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谁知道呢,我们只知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好吧,那么【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沙美拉基空间站,王良四区”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情绪波动,仿佛这是他的每日汇报,这人可能已经对“失误”麻木了,但我没有。

我们从未听说过沙美拉基空间站,但大家都知道王良四区,王良四的主体是K巨星,位于本星系气泡边缘,它是本星系气泡中70多个传输站中的一个

提到“气泡”,我不得不暂停解释一下

第七章:本地泡

你们都知道银河系的样子,在绘画和电脑模拟中见过上千次了,圆盘状的银河系中心明亮的凸起部分伸向外圈弯曲的旋臂,每个旋臂由数千亿颗星组成,从最昏暗、燃烧缓慢的白矮星,到濒临灭绝的,最炙热的超级红巨星。

现在放大银河系中一个不起眼的旋臂,那里是太阳系,最中心是的恒星是太阳,整个星系大约有三分之二处在银河系中心之外,小行星带和尘埃将其他星系隔离于数万光年之外,而太阳系本身,就在一个宽度为四百光年宽的星际尘埃组成的气泡中,气泡的密度大约是二十分之一的平均值。
这就是本星系泡,好像上帝在一片灰尘中吹出了一个中空的泡泡,当然,那不是上帝,那是一颗超新星残骸爆炸后的巨大推力,大约形成于一百万年前。

再往远处看,会看到更多的星系气泡,它们的气泡壁相交并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串直径数万光年的巨大泡状结构, 在不同星系泡相交的部分,大量细微不透明的尘埃云会形成类似海底裂谷那样的漆黑的空洞,它们被叫做裂缝,像金牛座和蛇夫座,或者我们现在到达的天鹰座裂谷,就是其中之一,它位于本地泡的边缘。

在本地气泡中,裂谷是我们能到达的最远的点,这不是有没有耐力或勇气的问题,而是人类根本没有办法超越它,至少在光圈所连接的超光速传输网络中不能,我们能走的路线就只有这些,再也走不出更远了,大多数目的地,包括“蓝天鹅号”行程上的大多数目的地,根本都没有走出过本星系气泡。 因为构成裂缝的暗物质密度极大,光线难以穿过,人类无法观测,谁也不知道裂缝后面有什么,这使裂缝成为了已知世界和未知世界的边界地带,裂缝之外的世界无法到达也无法理解。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些不重要,距离地球100光年的范围内,已经有很多商业活动可以进行了,王良四在气泡的外围,那里的尘埃密度开始上升到银河系水平,距离地球有228光年。

再说一次,情况不妙。

“我知道这让你很震惊”,另一个声音说,“但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第八章:格丽塔

我看向说话的女人,她很高,有着酷似精灵的精致五官,一双灰色的眼睛,齐肩银发——这张脸我太熟悉了。
“不糟糕吗?”,“我觉得不糟糕,托姆”,她笑了,“毕竟这让我们重逢了,不是吗?”

“格丽塔?”我疑惑的问,她点了点头“是我”,“我的天啊,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很确定你能不能认出我,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你一下子就认出我了。”

“你一出现,我们就找到了飞船的航行日志,知道了船的名字,船长,船员,携带的货物,目的地。我一听说是你,就申请加入接待团队了,不过别担心,你和以前一样没变。”

“你也是”,我说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但有谁会真的想听到他们看起来比过去老了十岁呢?我想起了她一丝不挂的样子,想起了我埋藏近十年的记忆。令我羞愧的是,这些回忆竟然还是那么生动,仿佛我的潜意识一直隐秘的,在多年的婚姻和忠诚中保护着这些记忆。格丽塔笑了,她好像完全看出我在想什么。

“托姆,你一直都不擅长撒谎”,“是啊,我需要多练练”,一阵尴尬的沉默,我们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其他人站在我们周围,也默不作声

“好吧”,我说。

“谁想到我们居然是这样重逢?”,格丽塔伸出手表示歉意。“我很抱歉,我们没能更好的情况下见面。”她说,“不过如果能给你点安慰的话,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我们检查了飞船句法,没有错误,这是控制系统随机出现的故障。”

“我之前可从没听到过跟随机系统故障有关的事情。”我说

“本来可能更糟的,托姆,还记得你以前告诉我的,关于太空航行的守则吗?”

“哦?我说过什么灵光一现的智慧之语吗?”

“你说过,如果你在抱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就没有资格再抱怨下去。”

“我的妈,这真的是我说的?”

“哈哈...我打赌你现在后悔了,听着,事情真的没那么糟,你只比原定时间晚了20天。”,格丽塔朝那个长着坏牙的人点点头。“柯林说在你们再次出发前,只需要一天修复时间,根据原有路线,再花25天就能抵达目的地了,加起来还不到六个星期,只不过会失去这一趟的奖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的身体状况都很好,飞船只需要做一点修复工作,托姆,你就不能低个头,签一下修理文件吗?”

“格丽塔,我真的不想在缓冲舱里再呆二十多天,而且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想说是因为卡特琳娜,她应该已经收到我上一条信息,在焦急的等着我返程了。但我却没这么说:“我担心其他人,苏西和雷,他们的家人在等待他们,会很担心”,“我明白”,格丽塔说。

“苏西和雷,他们还在睡是吗?还在他们的缓冲仓里?”

“是,怎么了?”,我立刻警惕起来。

“那就让他们保持这个状态,直到你们再次出发吧。“格丽塔笑着说,“不用担心他们的家人,你已经替他们承担很多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相信我,托姆,这不是我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我怀疑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九章:餐厅

我在沙美拉基另一边的酒店住下,酒店是一个环形的多层结构,深深卡入空间站中心的岩石内,看规模大概能接待数百位客人,但目前看来,只有少数房间有人居住,我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醒得很早。看到一个戴着围裙和橡胶手套的清洁工,在酒店中庭一个小型观赏性池塘里清扫生病的鲤鱼,看着他挑出那些生病的、有金属橙色光泽的鱼,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祥的预感又出现了,这阴暗的旅馆和奄奄一息的病鲤鱼好像勾起了我的某些记忆

尽管完全没有休息好,早餐时我还是振作精神去找柯林,希望听到蓝天鹅号修复计划的新进展。“还要两到三天。”他说

“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一天了”

柯林耸耸肩:“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安排有问题,就去找别人来修理你的船。”然后他把小手指伸进嘴里开始剔牙

“哦,很高兴见到一个真心【热爱】工作的人”我说。

我赶在情绪失控之前离开科林的维修间,去了空间站的餐厅,格丽塔建议我们一起吃早餐,好叙叙旧。当我到达时,她已经在那了,坐在“室外”露台的一张桌子旁,在红白条纹的顶篷下喝着橙汁,我们头顶有一个几百米宽的圆型玻璃穹顶,投影出万里无云的天空,是仲夏那种特有的清澈的湛蓝。
“酒店怎么样?”我点了一杯咖啡后,她问我,“还不错,不过似乎没人愿意说话,是我的错觉还是那个地方一直充斥着沉船一般的末日【欢乐】气氛?”

“是这个地方造成的”,格丽塔说。“每个来这里的人都很生气,要么他们是被任务传送到这荒芜的角落里,要么是被控制台的错误转移到这种地方,这里挺糟的,来到这里的人不管是不是自愿,都不会开心”

“就没人是高兴的?”,“只有那些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走了的人”

“那些人里包括你吗?格丽塔?”,“不包括”她说。“我可能或多或少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了,但我不介意,我想我可能是个例外,证明了有人能在这里过的开心。”

服务员都是怀旧型玻璃机器人,大约20年前在银河系中央世界非常流行,其中一个服务员把羊角面包放在我面前,然后把滚烫的黑咖啡倒进我的杯子里,“不管怎么样,很高兴在这里又见到你”,我说。

“你也是,托姆”,格丽塔喝完她的橙汁,没问我一声就把我面前的羊角包拿走了。“我听说你结婚了。”,“是的”,“你想和我谈谈她吗?”,我喝了一口咖啡,“她叫卡特琳娜”,“很棒的名字”她说。“她在方舟的生物部门工作,“你们有孩子吗?”格丽塔问,“还没有,有点难办,我们俩有太多时间不在家。”,“嗯”,她吃了一口我的羊角面包,满足的点了点头,“不过总有一天你会解决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说。她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使我受宠若惊,但她的问题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直接,让我有点不舒服,没有委婉的寒暄,直奔主题,直率到令人不安,不过这让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

“那你呢?”

“没什么特别的,我们上次见面大约一年后我就结婚了,和麦克。”,“麦克”我沉思着,仿佛这个名字含有宇宙的秘密。“好吧,我为你感到高兴,我想他也在这儿吧?”,“他不在,我们的工作把我们带向不同的方向,虽然我们还是夫妻,但是……”,“这会很艰难”我说。

“如果是因为工作,我们早就找到解决办法了,无论如何,不要对我的人生感到抱歉,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至少我不会说我比咱们上次见面时更不开心”,“这很好”我说。格丽塔弯下腰,摸了摸我的手,她的指甲是午夜的黑色,闪着幽蓝色的光。
“我太冒昧了,要求见面吃早餐是一回事,但我这样主动有些不礼貌,不过你想再见一面吗?晚上在这里用餐很好,透过穹顶看到的景色非常震撼”。我仰望着无边无际的全息天空:“我以为这是虚拟的”,“哦,这确实是虚拟的”她说。“但别让这件事毁了你的兴致”

第十章:留言

我在摄像机前坐下,开始讲话:

“卡特琳娜”我说“希望你没事,我想公司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和你联系过了。如果他们没有,我敢肯定你也会主动咨询,我不确定他们会对你说什么,但我保证我们很快会安全无恙回家,我在沙美拉基空间站,王良四区边缘的空间站,这有一个维修部门,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堆陨石垃圾绕着一颗黑漆漆的小行星,距离最近的恒星大约有半光年。这里有空间站的唯一原因是因为隔壁正好有个光圈,我们也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蓝天鹅迷了路,他们说是控制塔系统错误造成的,我们是当地时间昨晚抵达的,之后我一直在旅馆里,昨晚没有打电话是因为从缓冲舱里出来后太累了,不清楚具体方位,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想等明早我们就能更清楚地知道这艘船的损坏情况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故障,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还要在这里多呆几天。柯林,就是那个维修部的头,他一句话最多只说三个字,等我们回到原定路线的时候,可能会比原计划晚40天。”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不断递增的时间进度和费用计数器,在我坐下前,脑海中已经排练好了一长串巧妙又精炼的演讲,它们以独白的方式优雅准确地表达了我想说的。但我一开口,思维立刻就枯竭了,现在我听起来像一个三流的小偷,正在有头脑的审讯者面前,卖力编造一些拙劣的不在场证明。

我尴尬地笑了下,接着说:“想到你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收到这条信息,真让我郁闷,如果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就是我没有耽搁太远。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再过几天就到家了。不要浪费钱回复这条信息,等你收到它的时候,我肯定已经离开这里了,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回来见你。”

差不多了,我只需要再说一句:“我想你。”我停顿一会儿,想让自己听起来更可信,但当我重放这段录音时,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事后忽然想到的补充。

其实我可以再录一遍,但我怀疑自己是否会更熟练,相反我可能只是将现有的信息再重复一遍,并思考它要等多久才能上传

我从电话亭里走出来,由于某种原因感到内疚。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什么: 我告诉了卡特琳娜关于空间站站的事。我甚至告诉过她柯林和蓝天鹅受损,但我没提到格丽塔。

第十一章:苏西的噩梦

这对苏西不起作用。

她太聪明了,她年轻的身体能更快适应缓冲液。我大可以找到世上所有的好话安抚她,但她一定会感觉到她已经在缓冲液里待太久了,这可是一个史诗级别的偏航,而且她一定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谈论的不仅仅是几周甚至几个月的延迟。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她的脑子发出警告。
《裂缝之外》动画版中的苏西
“我做梦了”她说,“什么样的梦?”,“我梦到自己重复不断醒来,你不断把我拽出缓冲舱,你,还有其他人”

我大惊,努力挤出微笑,这次是我一个人来把她叫醒的,格丽塔躲在附近,注射器在我口袋里。

“每次我从缓冲舱醒来的时候也都觉得做噩梦”,我解释到

“不对,梦里感觉非常真实,你叫醒我的原因一直在变,但你每次都说我们在某个地方……偏离了轨道。”

格丽塔再三向我保证,短期唤醒苏西几分钟再让她进入缓冲舱,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但现在看来,苏西的短期记忆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清洗。

“你这么说有点意思”我告诉她,“实际上,我们确实有点偏离轨道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苏西总是我们当中反应最快的一个。“告诉我偏离了多远,托姆”

“比我想的还要远”,她开始握紧拳头,不知道这是她感到紧张,还是她在缓冲仓里待太久遗留的肌肉反射。

“到底有多远?我们离开了本星系泡吗?”

“是的,离开了”,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尖利颤抖,“托姆,我们跨过了裂缝吗?”

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到恐惧,但我真的理解她的感受。这是我们所有远程船员每次出行时都要面对的噩梦,控制台偶尔会出问题,有时是非常严重的失误,导致飞船被传递到星系气泡边缘,虽然非常罕见,但那些船员最终远离家乡,回家需要几年,几十年,而不是几个月。当然在他们开始返程之前,在地球上,许多年已经过去了。

当他们到家时,他们的家人,朋友,爱人都已经变了,前提是他们还健在,还记得回家的船员,或者还愿意接受他们,又如果他们的长相还能辨认出来,或还活着。

裂缝之外,一个没人愿意意外抵达的地方,这里会毁了你的余生,让你变成幽灵般整日在气泡边缘游荡的恐怖之地。意外来到这里的男男女女,被一种我们虽在利用,却几乎完全不了解的远古外星技术,意外的从时间中剥离出来,与家人,朋友,爱人永远失去联系,这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恐惧。

“是的”,我说,“我们在裂缝之外”,苏西尖叫起来,她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和否认,我的手在口袋中的注射器周围摸索着,犹豫着是否再次注射。

第十二章:穹顶

柯林最新的评估是:“还要五到六天”,我已经懒得和他争论了,只是耸耸肩走了出去,不知道下次又会变成多久。

这天晚上,我和格丽塔在之前吃早餐时相遇的桌子旁坐了下来,用餐区之前的照明充足,但现在唯一的照明来自台灯和铺在路面上的微弱照明板。远处一个玻璃人机服务员骑着自行车从一张空桌子移动到另一张空桌子,用一把玻璃吉他弹着《阿斯图里亚斯》,看来今晚没有其他顾客。
没多久格丽塔就到了,“对不起我迟到了,托姆”。

她走近时我转向她,我喜欢她在空间站的低重力中漫步的样子,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臀部和腰部的柔美曲线。她慢慢坐到座位上,像个阴谋家似的向我靠过来,桌上的灯在她脸上投下了红色的阴影和金色的高光。这使她年轻了至少10岁。
《裂缝之外》动画版中的格丽塔
“你没迟到”我说,“而且这景色正在陪我”

“比白天可以看的更多了,不是吗?”

“我没发现”,我笑了一下“但的确,比白天好看一些,我可以整晚坐在外面欣赏这些,跟你说有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我,和一瓶酒。”

“我不怪你,托姆。”格雷塔拿过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取代了白天的全息蓝色天空,穹顶上现在布满了繁星,这是我从未在其他空间站或飞船上看到过的景象。

那些闪着锐利光芒的蓝白色繁星镶嵌在看起来天鹅绒一样的漆黑幕布中,有耀眼的金色宝石,柔和的红色的雾气,像小孩子的手指绘,还有像小溪一般的由微弱恒星组成的洋流,就像无数霓虹鱼在静态液体中被凝固住,再往后有片巨大的红色和绿色云团的背影,布满了黑色的细丝组成的脉络,被染得斑驳不堪,还有暗褐色构成的悬崖和海岬,它们的明暗结构从这里看过去格外立体,就像一个色彩斑斓的浮雕,只不过是用尘埃和光线堆砌的。更远处那些红色和粉色的恒星像烟花一样在尘土中燃烧,精子形状的行星尾巴拖着脏兮兮的尘埃从中间向外扩张。我在其中似乎观察到了正在诞生的太阳系中微小的脉冲星,那些脉冲星的信号像导航灯一样忽明忽暗,它们不同的节奏似乎为整个穹顶演奏了一首庄严的华尔兹。

对于一副全息画像来说,它似乎有太多细节了,过于丰富多采,无论我朝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有更多的细节出现,穹顶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意力,并把它的力量集中在我凝视着的地方。有那么一会儿,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虽然试图在自己出洋相之前赶紧停下来,但我发现自己紧紧抓住了桌子的一脚,像是为了防止自己跌落前方的无尽深渊。

“它对很多人有这种致幻作用”,格丽塔见状对我说

“太震撼了”

“你是指美丽的震撼,还是恐怖的震撼?”她问,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区分不出这两点的区别,“很壮观”,我只能这样说。

“当然这些都是虚拟的”,格丽塔说,她的声音因为离我太近而变得更轻,“穹顶上的玻璃增强了恒星的亮度,与肉眼能看到星空之间有一定差距。”

“不过这些颜色并非不现实,如果你能接受这些光线已经被转移为肉眼可见的波段,并且恒星和星云的结构尺度已经做了调整,那么你所看到的景象其实是相当准确的”,她强调说。“这是金牛座乌云的边缘,昴宿星从那边伸展出来,这些是本地气泡的细丝状物,你看见那个开放的星团了吗?”

她正等着我的回答,“是的”,我说。“那是Hyades,在那边有参宿四和参宿五。”

“令人印象深刻。”,“那当然,这种穹顶极其昂贵”,她往后退了一步,阴影又落回她脸上。

“你没事吧,托姆?”,你看起来有点心烦意乱。”

我叹了口气:“我刚刚从我们的好朋友柯林那里得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新消息”,“很抱歉你的船一直没修好”,“不止这个...还有别的事情....从我离开缓冲仓起就感到困扰的一件事”

这时一个透明人机服务生走过来为我们点单,“不管是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谈谈”,在服务生走开后,她说。

“这有点复杂”,“私生活吗?是不是和凯特琳那有关?”说到这里她停下了,“对不起,我不该打探你的隐私”

“和卡特琳娜无关,不是她的事情。”但就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关于卡特琳娜的,以及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面

“接着说,托姆”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傻,但我想知道你们每个人是不是都对我说了实话,不仅仅是柯林,还有你,当我从缓冲液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反应和我上次靠近裂缝的感觉一样,只是更糟糕,我觉得自己已经在缓冲液里待了很长很长时间。”

“有时候缓冲舱会造成这样的错觉。”

“我能区分错觉和感觉,格丽塔,相信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

问题是我并不能确定,自己在那缓冲液里到底呆了多长时间,我有一种模糊的不安,但我不能直接挑明这些热情帮我解围的人们在说谎。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格丽塔。”

“别说了,托姆,你这是哪一出?”

话一说出口,我立刻后悔了,这番质询听起来荒谬又无礼,真希望我能把时间倒流,重新再来一次。“对不起,我太蠢了,你能不能就当我在缓冲舱里呆了太久,生物钟紊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吧,总之我真的没有在指责你。”

格丽塔把手伸过桌子,伸向我的手,像早餐时那样,但这次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托姆,你真的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们的老朋友柯林是最大的原因。”,这时服务员端来我们的酒,酒瓶在他灵巧的玻璃手指间叮当作响,他倒了两杯放在桌上,我也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要是我的船员中有其他人跟我抱怨,可能我就不会这么郁闷了,我知道你说过,我们不应该叫醒苏西和雷,但那是在只有一天的停留变成现在这整整一星期之前”

葛丽塔耸了耸肩:“如果你想叫醒他们,没有人能阻止你,但是现在不要想着船的事了吧,我们别破坏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抬头看着穹顶的星空景象,它被放大了,带着梵高笔下扭曲的夜景般那样疯狂的闪烁,只消看一眼,就会觉得意乱神迷。

“有什么能破坏它呢?”,我自言自语到

第十三章:懊悔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喝了太多,最后和格丽塔上床了,我不确定酒精对她的影响占多大比重,如果她和麦克的关系如她所说的那么糟糕,那显然她比我损失得少。这样就没事了,不是吗? 是她先诱惑我的,她自己的婚姻本来就岌岌可危了,我只是个倒霉的受害者,我是犯了错,但这不是我的错,要想到我独自一人,远离家乡,孤单脆弱,她利用了这点,她用一顿浪漫的晚餐使我卸下心防,中了她的圈套。

只不过,上面这些都是自我辩护的屁话,如果我的婚姻真的如此美满,那为什么当初我打电话回家时,完全没提到格丽塔呢? 当时我觉得这种疏忽是出于对妻子的善意,但卡特琳娜本来就不知道我和格丽塔曾经是一对,我为什么还要费力气避免对卡特琳娜提起她呢?

只有一个原因,现在我看出来了,我没提到格丽塔完全是出于私心,在我的内心深处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睡在一起。

我打电话给卡特琳娜的时候,已经在极力掩饰自己了,仿佛我不仅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更暗自渴望着。

唯一的问题是,格丽塔似乎有心事。

第十四章:坦白

“托姆”,格丽塔说,她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她光着身子躺在我旁边,一只胳膊撑着身体,床单在她的臀部皱成一团,她房间里的光线把她变成了一个抽象的乳白色曲线和深紫色阴影。她用涂着黑色指甲的手指在我胸前画了一条线,:“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我问

“我说谎了,我们全都对你说谎了。”

我实在是太困了,她的话只令我产生一种隐隐的不安,我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你不在沙美拉基空间站,也不在王良四区。”

我猛的清醒过来,“再说一遍。”
“控制台的系统错误比你想象中严重得多,你们远远越过了本星系气泡。”

愤怒和恨意从我胸前中陡然升起,全身感到一阵令人眩晕的下坠,“多远?”

“比你想象的更远。”,下一个问题显而易见:“越过裂缝之外吗?”

“是的”,她说,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仿佛这是一场为了哄我开心的游戏,而她认为这场游戏的规则和目标最终会让她感到羞辱和难堪。“远在在天鹰座裂谷之外,甚至比那更远,更远......”

“让我看看”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伸手拿起长袍,“穿好衣服,跟我来。”

第十五章:绝望的相对论

我迷迷糊糊的跟着格丽塔。

她又带我去了餐厅外的穹顶,那里还是一片漆黑,像前天晚上一样,只有那些点着灯的桌子充当光源,我猜整个沙美拉基空间站(或不管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的照明,都取决于居住者的心血来潮随意决定,不用遵守任何可识别的星球的昼夜循环。尽管如此,发现它如此随意地改变仍然令人感到不安,即使格丽塔有权在她想关灯的时候关灯,想打开的时候就打开,难道这里就没有人反对吗?

没看到有任何人反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玻璃人体机器服务员站在旁边。

她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你想喝点什么?”,“不了,谢谢。”就现在的状况来说,我完全没有心情

她捏了捏我的手腕,“请别恨我对你说谎,这是不得已的,我实在不忍心把实情告诉你。”,听罢我立刻把手抽回来,“是不是必要的请让我自己决定,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会接受不了的,托姆”

“先告诉我,我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我没有看到她做任何事,但突然间,穹顶再次充满繁星,就像前天晚上那样。

这次视野忽然倾斜,向外放大,无数繁星从四面八方掠过,像白色的雨夹雪一样闪着光,大团的星云在光谱线中消失了,极速向后退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不由自主地抓住桌子,头晕目眩。

“放松,托姆”,格丽塔轻声说,视线再次倾斜并转向,接着慢慢收缩,忽然一堵坚实的气墙砰地一声从旁边掠过,突然间我有了一种感觉,我们一定在某个物体的外面了——我们冲出了一个圆形的气囊墙,这种气泡边缘只有模糊的弧线和凝结的气体团,但那里星际尘埃的密度急剧增加。

很明显,我们已经离开本星系泡了。

现在我们仍然在极速后退,我看着气泡本身飞速缩小,成为更大气泡串中的一员,我看到了无数恒星和行星组成的云团和闪光尘埃,那里有成千上万个太阳聚集在一起,这就像从森林的近景中拉回远处一样——我还能看到森林,但那些单独的树木已经消失在一团绿色中了。

我们不断后退,然后视野扩张变得缓慢,最后终于静止了,我仍然能分辨出太阳系所在的本地泡,但那只是因为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它,如果我望向别处,它会立刻消失在无数气泡中无法辨认。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我问,格丽塔摇了摇头“我给你看一些东西。”——再一次,在我看起来,她什么都没做,但我面前这些星际气泡中间突然出现一串串红线,像个孩子的涂鸦。

“这些是光圈传输系统”我说。

我对她一直在向我撒谎的事实感到震惊,与此同时我也对这真相感到恐惧,但我依然残存着远程航行船长那专业的一面,我曾为自己的这种专业感到自豪。

格丽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些红色是光圈的主要星际商业路线,已有大量殖民地的和最主要贸易中心之间的连接,现在我要添加上所有已知和被使用过的航线,包括那些仅仅是被意外连接的线路。”她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我,暗示我这里也属于意外航线。

面前的涂鸦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增加了一些潦草的环状结构和放射线,其中一个伸出气泡壁,触碰到了天鹰座裂谷的一端,另有一两条从不同的方向穿过气泡壁,但都没有达到裂缝的高度。

“我们在哪条线上?”

“我们处在这些航线的某一端,你是不可能看到它的,因为这条线直接指向我们。”,她微微笑了笑。“现在我需要跟你说一下我们和本地泡的距离,本地泡有多宽,托姆?大约四百光年对吧?”

我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但还是很好奇,“差不多四百光年。”

“我知道决定光圈的传播时间有很多,起点和终点,喘振点的网格密度和句法优化,但平均速度一般是光速的一千倍,对吗?”

“差不多”

“那么,从本地气泡的一端传输到另一端需要半年对吗?5个或者6个月?到天鹰座裂缝呢?需要整整一年对吧?”

“我早就知道了,格丽塔,这是常识,我们都知道。”

“好,现在再加上一些距离。”,我面前的视野再次缩小,成片的星际气泡逐渐缩小,隐没于黑暗中,然后是我们熟悉的银河系螺旋形漩涡,越来越大,数以亿计的星星们挤在一起,形成白色的闪光海洋。

“这就是最后的真实景象了”,格丽塔说。“当然这是增强了的效果,为人类的肉眼设置过的加强和过滤,但如果你的眼睛具有近乎完美的效率,或者如果你眼睛的大小恰好有一米宽,这或多或少就是你走出空间站时,所看到的景象。”

“我不相信你”——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相信她

“接受现实吧,托姆,你走得太远了,现在空间站正在大麦哲伦星云中——围绕一颗褐色矮行星运行,你离地球的距离是15万光年。”

“不,这不是真的”,我说,但我发出的声音不过是一种低声下气的、孩子气式的否认。

“你觉得自己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泡在缓冲液里,你说得对,你的主观时间有多久我不知道,推测一下应该将近十年吧,但真实时间——也就是飞船运行的时间要久的多,蓝天鹅花了一百五十多年才到达我们这里,即使你现在立刻返航,地球上也已经过了三百年了,托姆。”
“卡特琳娜,”我痛苦的呻吟着,她的名字听起来像是祈祷文。

“凯特琳那已经死了”,格丽塔说,“她已经死了一个世纪了。”

第十六章:决定

谁能适应这样的真相?

答案是:没人能适应。

“每个人反应都不一样”,格丽塔告诉我,她几乎已经看到了人们所有可能的,对于这种噩耗的反应,她学到的一件事是——无法预测一个人会如何消化这种信息。她曾看到过有人在发现真相后只是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仿佛这只是生活抛给他们的一连串令人不快的意外事件中的最新一例,糟糕程度还不亚于疾病,丧亲或任何个人挫折,但她也看了到过有人在知道真相半小时后就自杀了。

“但是”,她说,“大多数人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尽管这个过程艰难又痛苦。”,“相信我,托姆,”她又说。“我现在认识你了,我知道你有足够的力量度过难关,我知道你能接受。”

“你为什么不在我走出缓冲舱的时候就马上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

“所以你一直等到知道我有妻子。”

“不是的”,格丽塔说,“我等到我们上床后才说,因为这使我明白卡特琳娜对你来说并没有特别重要。”

“fu*k u”

“你已经这样做了。”

我想反击,但令我生气的并不是她对我不忠和自私的影射,而是她的冷酷无情,她是对的,我知道这点。我只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就像我不想面对此时此刻的现实一样,我等待着愤怒平息。

“你说我们不是第一批?”

“你们不是第一批,我才是最先到达这里的飞船,不过幸运的是,我们的飞船设备精良,我们有足够的补给和资源在最近的岩石带上建立一个自给自足的空间站——我们知道已经无法回去了,但至少可以在这里为自己创造一些生活。”

“之后呢?”我问

“最初几年,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活下去就行了,接着另一艘船从缝隙中钻了出来,严重损坏,在真空中漂浮,就像你们的蓝天鹅,我们把她拖进空间站,唤醒船员,并给他们取暖,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他们接受得了吗?”

“我想和你预想的应该差不多”,葛丽塔略带空洞的自言自语,“有几个人发疯了,还有几个自杀了,但至少还有十几个人慢慢适应下来,老实说,托姆,有别的货船闯入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不仅仅因为他们带有有我们可以使用的物资,还因为这帮助我们花时间照顾他们。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无尽的孤独和自怜中移开,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已经走了多远,而这些新来的迷途者需要多少帮助才能实现同样的转变。那也不是最后一艘船,从那以后,我们和另外八、九艘船经历了同样的过程”,格丽塔看着我,用手撑着头,“托姆,我有个想法。”

“想法?”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现在对你来说很艰难,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你都会过得非常痛苦,但有其他人的关心和共同经历总会有所帮助,可以帮你慢慢适应。”

“别人指?”我问

“你的船员”,格丽塔说,“是时候叫醒他们了”

第十七章:叫醒船员

我把苏西从缓冲仓里拉出来的时候,格丽塔就在我旁边。

“为什么选她?”格丽塔问。

“因为我想让她先出来”我回答,不知道格丽塔是不是有点吃醋,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苏西美丽且智商超群,方舟实业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句法师了。

“发生了什么?”苏西一边从缓冲仓抬起身一边问我,“我们回来了吗?”,我让她告诉我她最后记得的事。

喘阵区,苏西说,还有方舟周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线。

“然后呢?还有别的吗?那些指令呢?你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了”,她立刻捕捉到我语气中的不安。事实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该告诉她什么,真相或是先编个谎?“托姆,我再问你一次,我们回到正确航线了吗?”

一分钟后我们把苏西放回缓冲液里,第一次没成功,也许下一次会好些。

第十八章:接受

但这些缓兵之计对苏西就是不起作用,她一直都比我聪明,比我敏锐,每当她从缓冲舱里出来时,她总是能感觉到我们比王良四区偏航的更远,并且总能察觉到我的躲闪和慌张。

“我的情况和苏西不同”,当我们再次躺在一起的时候,我对格丽塔说。已经过去几天了,苏西仍然在缓冲舱里,“我当时和她有着相同的顾虑和怀疑。”,但我一看到你站在那里,就把这些都抛到脑后了。

格丽塔点点头,她的头发像帘子一样散落在脸上,唇间也有一绺头发。

“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多少会令人感到安心对吗?”,“是的,至少我没那么焦虑了。”,“你们都会挺过来的”,她说。

“不过,从苏西的角度来说,你不也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吗?”,“也许吧”,我说,“但问题是,航行里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我唤醒,可当时的我却万万没想到你会出现在那儿,这不一样”

格丽塔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她光滑的皮肤滑过我的胡茬,“现在接受这些对你来说越来越容易了,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

“你是个坚强的人,托姆,我知道你能承受得住”

“我还没有熬过来呢”,我说,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正在穿过尼亚加拉瀑布的走钢丝者,能走到现在真是个奇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已安然无恙。

不过,格丽塔说对了一点,总有希望。我并没有因为卡特琳娜的死而感到极度悲痛,也没有因为她强行要离开这里,或者你想怎么说都行。我感受到的只是一种苦乐参半的遗憾,就像一个人对破碎的传家宝或失散已久的宠物的那种遗憾感一样。我很遗憾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更遗憾没有机会看到很多东西,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情况会变得更糟,又或者我只是暂时还没有崩溃,我也不清楚。

与此同时,我继续想办法唤醒苏西,但是她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难题,我无法解开。“我本可以把她叫醒,让她尽她所能来面对,但这似乎太残忍了。”,格丽塔温柔地打断了我的话,让我有时间适应新的环境,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忘记卡特琳娜,当她最终要我这样做时,尽管这个令人震惊,但并没有让我有太多感觉。看来我已经准备好了,最初的那种刺痛消失了。和格丽塔在一起显然有帮助,我可能无法给苏西同样的安慰,但我确信我们有办法让苏西慢慢接受这一切。

我们试着用各种不同的办法一次又一次唤醒她。格丽塔说,在她开始出现长期记忆之前,有几分钟的时间,如果我们把她弄晕,短期记忆的缓冲区就会在它穿过海马体,进入长期记忆之前被抹去。在那几分钟里,我们可以想叫醒她多少次就能叫醒多少次,可以对唤醒场景进行无尽的变换。——至少格丽塔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们不能无休止的这样做”,我说,“为什么不能?”,“她最终一定会记起一些事情吧?”,格丽塔耸耸肩,“也许吧,但我怀疑她是否会重视这些闪回的片段记忆,难道你没有过那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觉吗?”

“有时候会”,我承认。

“那就别担心了。她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也许我们应该让她完全清醒过来。”,“那太残忍了。”,“可是我们现在不停地把她叫醒,又把她关起来,简直就像玩弄一个玩具娃娃,你不觉得这才是最残忍的吗?”

当她回答我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坚持下去,托姆,我相信你最终会找到办法的,这对你也有帮助,把注意力集中在苏西身上,你能办到。”

我还想说什么,但格丽塔把一根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

第十九章:真相

格丽塔对苏西的看法是对的,这个挑战也帮助了我,让我忘记了自己的困境。我记得在蓝天鹅号下水之前,格丽塔说过要和其他船员处理同样的情况。显然她从中学到了许多心理学技巧:帮助人们从精神崩溃慢慢走向康复的策略和捷径。我对自己被她如此有效地操纵感到有点不爽,与此同时,我又不能否认,为另一个人而担忧极大地帮助了我自己调整心态。几天后,当我从苏西面对问题中回过伸来时,我意识到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我开始有种回家的温暖感觉,我觉得自己在以一个奇怪方式享有特权,我比历史上任何人都走得更远,我还活着,周围还有人提供爱、伙伴关系和社交,不只是格丽塔,还有所有其他不幸到空间站来的人。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人似乎比我刚来的时候多了起来。酒店起初人烟稀少,现在越来越忙,当我们在穹顶的银河下用餐时,我们不再是唯一的客人。我仔细端详着他们被桌上的灯光照的明亮的面孔,对他们那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令我宽慰——不知道他们要讲什么样的故事,他们来自哪里,离开了谁,如何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他们,而且这个地方永远不会变得无聊,因为在任何时候,就像格丽塔暗示的那样,我们总能期待另一艘迷路的船从洞口闯出来。虽然这对那些船员来说是场悲剧,但对我们来说,是新的挑战、新的面孔、来自家乡的新消息。

总而言之,还不算太糟。

接着,一声咔嚓声,这一切都破灭了。
那个在旅馆大厅的观赏池里清理病鱼的清洁工,他到底是谁呢?我不仅仅是对他的一连串动作感到熟悉,我对他这个人也有种似曾相识感。

我以前见过他,在另一个满是患病鲤鱼的池塘,另一家旅馆。

然后我想起柯林的那一口黄牙,想起它们让我想起很久以前认识的另一个人,只不过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俩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背景,但其他的一切都是一样的,当我看向餐厅的其他用餐者,仔仔细细的观察他们时,没有一个人我能发誓我以前从来没见过,没有一张脸让我感到完全陌生。

只剩格丽塔了。

最近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用餐,杯中美酒和面前银河闪着幽光,格丽塔总是先拿起我的食物尝一尝再吃自己的,我问她:“格丽塔,你说过,我在天鹅号里漂浮了一百多年才到这里,对吗?”

“基于距离考虑差不多是这样”

“那你是怎么活这么久的?我的意思是,我躺在缓冲液里的时候身体机能基本在休眠,但是你没有,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对吧,你是怎么活这么久的?”

格丽塔的表情没有变化,她默默的看着面前的酒杯

“格丽塔,这里没有任何事是真实的,对吗?”

听到这句话她微微颤抖了一下,望向我的眼神中顿时充满无尽的悲伤,她痛苦的摇了摇头。

“苏西也是假的吗?”

“苏西死了,雷也死了,他们早就死在缓冲舱里了”

“为什么他们死了而我没有?”

“是他们在缓冲舱外的喷绘图腾导致的,油漆微粒堵塞了空气过滤器,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足以在长途旅行中致命,这就是禁止喷漆的原因,而你们到这里来,经历了太久时间”

我想我内心的某些部分其实一直在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现在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失望。

“但苏西看起来那么真实,”我说,“甚至是她怀疑自己在缓冲液里呆了多久的样子...甚至是她记得我们无数次试图叫醒她的样子。”

玻璃机器人服务员走近我们的桌子,格丽塔挥手叫他离开,“我让她通过她自己特有的行为方式变得更加可信。”

“你模拟了她? 那你呢?你是真的吗?”

格丽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定般对我说 “我不是程序,我是真的,但你不是真的醒着,托姆,你所体验到的一切只是虚拟程序,这整个空间站都是虚拟的。”

我喝了一口酒,原以为它的味道会因为我的觉醒而突然变得更稀薄奇怪,但它的味道仍然是上好的葡萄酒。

“所以我也已经死了对吗?”

“没有,你还活着,还在你的缓冲舱里,我没有让你完全清醒过来。”

“好吧,现在是真相时间好吗?我可以接受,到底多少是真实的?这个空间站存在吗?我们真的如你所说的漂流了那么远吗”

“是的”,她说,“空间站是存在的,就像我说的那样,只是它看起来…不太一样,它在大麦哲伦星云中,围绕着一颗褐矮星运行。”

“你能让我看看空间站的真实样子吗?”

“可以,但我觉得你还没准备好,你会发现很难接受。”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苦笑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接受吗?”

“你只走了一半的路,托姆。”

“但你顺利走完了全部。”

“是的,我适应了,托姆,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格丽塔笑了一下,“对我来说一切都不一样。”

接着她让穹顶的景色再次改变。当我们开始向银河系靠近时,其他用餐者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穹顶撞向螺旋形星系,穿过了外围的恒星群和星云,熟悉的本地气泡隐约出现。

图像冻结住了,许多这样的结构中,有一个气泡,这个气泡里面布满了发着光的网状红色条纹,只是现在这个网络不是唯一的,它们和其他气泡的红色网线相同,像一个个红色丝线球,之间相隔数万光年,这些潦草的红线彼此没有任何连接,但从它们被塑造的方式和它们几乎互相碰撞的方式,可以想象它们曾经全部是连在一起的,就像地球上漂移的大陆板块。

这些航线曾经横跨整个银河系,”,格丽塔说。”然后发生了一件事,大概是一个巨大的灾难,我们无从知晓,但从那之后,气泡之间的航线断裂了,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区域,气泡内通常是几百光年宽。”

“谁造了这些传输系统?”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们可能早就已经不在了,也许这就是星系间的传输系统断裂原因,因为一直没有维护和管理。”

“但是被我们找到了”,我说。“太阳系附近的那些仍然有效。”

“所有断开星系链接的元件仍能运行”,格丽塔说,“你只是不能从一个大星系穿越到另一个大星系,比如离开银河,但除此之外,光圈依然像它们最初被设计的那样工作,当然还有偶尔出现的系统错误。”

“可是,如果你不能从一个大星系到另一个,蓝天鹅又怎么能走出这么远?我们已经走了几百光年”

“你说得对,但这样的长距离传输很有可能与其他传输点的设计不同,麦哲伦星云的传输光圈似乎更有弹性,当这些区域彼此分离时,远在麦哲伦的传输光圈大概从灾难中幸存下来,仍然完好无损。”

“在这种情况下,你可以通过周围的光圈去任何地方”,我说。“但你却独独留在这里。”

“是的,因为没有人想继续从这里出发,托姆,那个传输点是一个完全随机的可怕入口,我们不知道那个光圈下次通向何方,所到之处是否致命,是否还在这个宇宙内,没有人是故意来这儿的。”

“我还是不明白,即使有其他的大星系,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银河系的这些传输区距离地球都数千光年,如果没有这些光圈,我们永远无法抵达那里,那些星系外遥远的光圈无关紧要,外面又没有人会使用它们。”

葛丽塔的微笑很迷人,她也知道这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有的话,难道不会有外星飞船从麦哲伦星云附近的这个光圈里跳出来吗?你也说过蓝天鹅不是第一批到达的,但我们的地域,本地气泡内,传输光圈肯定比其他地方多出数百倍,如果外面有外星人也在使用这些光圈,每一种外星文明都像我们一样在自己的气泡内跌跌撞撞,为什么没有一艘外星船能像我们一样意外从裂缝中走出来呢?”

格丽塔又露出那种微笑,但这一次,我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没有呢,托姆?”

我伸出手攥住她的手,就像她之前握住我的手一样,我没有强迫自己,也不带恶意地接受了,但我确信这次我要说出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手指紧紧环绕着我的。

“给我看看,格丽塔”,我说。“我想看到真相,不只是空间站,还有你。”

现在我才意识到,格丽塔不仅隐瞒了我苏西和雷,关于蓝天鹅,她也对我说谎了,我们并不是唯一通过的,带有智慧生命飞船,我们也不是第一批。

“你真的想看?”她反问我,“是的,所有的一切”

“你不会喜欢的”

“喜不喜欢由我自己决定”

“好吧,托姆,但你要明白,我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我真的关心所有迷失的灵魂,我知道它是怎样破碎的,你会无法接受发生在你身上的残酷现实,你会退缩,会发疯的,除非我用一种平静的幻影来代替,或一个幸福的结局。”
“为什么现在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不是非得看到它,你现在就可以停下了,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带着对真相的一点接近和暗示,但你不必真的睁开眼睛。”

“让我看”

格丽塔叹了口气,她又给自己倒满了酒,然后给我自己的杯子斟满。

“这是你要求的”,她说。

我们仍然牵着手,像一对甜蜜的恋人,然后一切都变了。
只是一瞬间,几秒钟的时间,格丽塔向我展现了真相,所有东西的形状和颜色,事物之间的连接都变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疼痛和无力,我看到自己依然躺在残破不堪的睡眠舱中,费力的举起手,我的手像暮年的老人一般干枯,布满奇怪的斑点,整个船舱已经被某种植被或有机物覆盖的无法分辨,苏西的尸体悬空在面前的墙壁上,已经干枯难以分辨,雷还躺在睡眠舱种,已经接近白骨

有些奇怪的声音从某处传来,我试着仔细分辨,从那个方向看到了无数洞穴,被挖得干干净净,洞穴之间连在一起,有东西在那些洞穴里蠕动,各种各样的“东西”在洞穴中来回穿梭,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巨大的蜘蛛或蚂蚁一样的生物,但仔细看又不是,它们运动和聚集的方式很像鼹鼠或白蚁在地下搭建的巢穴,小而精密的结构,集体运动。我看到一些有很多个爪子的节肢生物进进出出,在像龟壳一样的斑驳的布满纹理的隧道的岩石上,磨来磨去。

这些东西在飞船的残骸留下的空洞之间来回移动,像工蜂在集体搬运货物,实在是太怪异了,我无法描述。
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在远处,岩石中心的某个地方,有一个类似昆虫母室的巨大洞穴,那里面有个东西在向它的同伴们发出信息和指令,它那交叉的,像蜗牛一样弯曲着的前肢向前伸展跳动着,敲打着它那布满纹理的皮肤,随着它每次的动作,周边的生命体像藻类一样跟着它抖动,呼吸。

那是一种在这里等待着永恒的生物,一种始终关心着迷途灵魂的慈悲生物。

第二十章:回家

苏西和卡特琳娜一起把我从缓冲舱里拉了出来。

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苏醒之一,感觉像我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被磨过的碎玻璃渣填满了,有那么一瞬间——或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呼吸都困难得难以置信,太痛苦了,我根本无法思考。

但这种痛苦消退了,它们总会慢慢消退,又过了一会儿我不是只能呼吸了,我终于可以自由移动,开口讲话。

“这是哪里?”

“老哥,稳着点儿。”,苏西说,她靠在缓冲舱边,开始拔我的插头,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西很聪明,方舟实业没有比她更好的句法师了。

不知道卡特琳娜会不会嫉妒我们这么亲密。

“我们这是在哪?”,我又问了一次,“我感觉住在那个破缓冲舱里快一千年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轻微的系统错误”,苏西说。“我们的飞船受到了些损伤,所以他们决定先叫醒我,但别担心,至少我们安然无恙。”

系统错误,我听说过这件事,但总希望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们推延了多久?”

“四十天,抱歉啊托姆,我们这趟的奖金恐怕要泡汤了。”

我气得猛敲了一下缓冲舱的边缘,卡特琳娜向我走来,把一只手放在我肩上。

“没关系”,她说,“你已经到家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她,恍惚间,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我很多年没想起过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这个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是的,我到家了。”

全文完。

关于文中和剧中的一些难以理解的知识点,在这里补充一下,以下内容部分为个人总结,部分整理自网络:

格丽塔的真身: 第一批因为光圈被意外传送来的外星生物,结合文中的细节可以知道,这种外星生物是一种介于昆虫和藻类之间的生命体,有类似蚁后的主驱者传达指令,做决策。有做杂事的工蜂,搬运,工作,修理等。它们通过一些组织和神经网络连接在一起,可以共同思考,共享记忆和情绪,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脑“格丽塔”可以很轻易的为托姆等迷航者制造出幻境,并且是作为一个绝对领导者而存在。
托姆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外星生物必须通过读取托姆的记忆来为他重塑幻境,这样对于托姆或其他流浪到此的外星生命来说一切才比较好接受→毕竟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和环境。但这也就使幻觉有了一个致命缺陷→ 无法制造新的事物,只能从当事人既有的回忆中提取改造,这就使托姆看到的一切都是他深层记忆中的一部分,最终也就导致他不断出现似曾相识感,因为这些东西他本来就见过。

喘振点【光圈】:由某个距今几万年或者更久的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所创造的时空隧道传送站,有人把它理解为虫洞这不对的,虫洞可以实现瞬移但是喘振点不行。它更像现实生活中的高速公路入口,进入了这个站点,加速度让飞船可以以光速一千倍飞行,极大缩短了太空航行时间,让人类能够在几个月内移动几百光年。这些传送点广泛的分布在各个星系,把所有传送点连接起来就像一个实现不同星系和天体间的快速移动的宇宙高速公路网络。后来由于某种不知名地原因这个外星文明灭绝了。但是这些传送站点的遗迹留了下来,并且被人类找到了,通过几百年的研究和破译,人类逐渐掌握了一部分在不同传送点之间快速移动的方法,但是由于认知和科技水平的制约,掌握的方法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并且仅限于银河系内的传送点(并且范围也不是全部银河系,只是银河系的一部分)。在超过2个以上的传送点快速移动时会出现一定的出错率,更可怕的是有些错误会导致飞船传送到一些人类目前科技无法到达的传送点。同时由于人类只掌握了银河系内的超光速旅行,那些分布在银河系外的传送点对人类来说仍然是认知领域的空白。
句法:在各个喘振点之间实现超光速传送,需要特定的指令才能开启,就像我们输入安全门密码正确以后安全门才会打开,编写这种指令比较复杂,涉及工程学和古代外星语,特别是需要规划多个传送点的传送指令,这时需要一些天赋异禀并且经过训练的,类似于程序员一样的人编写这些复杂的指令。这种外星指令被称为“句法”,而这些程序员被称作为“句法师”,也就是每艘飞船上的领航员和舵手,一个优秀的句法师能凭借直觉规划正确路线,找到捷径或缺口,极大缩短航行时间,节约航行成本,蓝天鹅号上的句法师就是苏西。
本星系泡:超新星爆炸产生的推力在宇宙间形成了无数个类似气泡一样的物质,这些气泡把不同天体包括在其中,包裹太阳系的星系泡被称为local bubble(本地泡)。气泡和气泡间有的相互连通有的相互分离,前面说到的人类掌握的喘振点传送只限于气泡内部,也就是说人类只能在星系泡内航行,不能驶出气泡外,但是不同的星系泡有相交的部分,飞船可以通过这些相交的部分进入其他星系泡。星系泡外部属于人类从未达到也无法理解地未知领域。就像你无法到达世界地图标注范围之外的地方,但是泡泡外仍然客观存在着超古代外星文明的传送点遗迹,前面提到的使用传送点产生的差错,会导致某些飞船被传送到这些未知领域。一旦被传送到气泡外,就再也无法回到已知星系,只能永远滞留在那里。
天鹰座裂缝:在不同星系泡相交的部分,大量细微不透明的尘埃云会形成类似海底裂谷那样的一片漆黑的空洞,它们被叫做裂缝,天鹰座裂缝就是其中之一,它位于本地泡的边缘,因为构成裂缝的星际物质密度大,光线难以穿过,所以人类无法观测,也不知道裂缝后面有什么,属于黑暗未知区域。

方舟调度站:人类建立在喘振点附近的,相当于高速公路路口的检查站,每艘飞船的句法师上传路线指令到调度站,再由调度站统一操作,把通过传送点的飞船传送到各自要去的地点。“方舟天使”在调度站就是干这活的,有点像飞机的地面航线指挥。
沙美拉基空间站:一个距离地球15万光年之外的报废空间站,该空间站由远古外星文明建立,目前已经废弃,附近有喘振点传送门的遗迹,也就是主角被弹出来的传送门。在原作小说中该空间站位于大麦哲伦星系,已经属于河外星系了,是银河系的邻居。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到达。(人类连天鹰座裂缝都无法到达,更不要谈大麦哲伦星系了),主角的蓝天鹅号飞船因为传送错误才到达这里。由于人类没有完全掌握这种外星文明传送技术,所以完全无法操纵这里的传送门遗址,而15万光年的距离,根本无法凭借飞船自身航速驶回地球。所以主角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废弃的空间站。此外该星系最初由麦哲伦在环球航行的旅途中观测并记载在航海日志上,所以以麦哲伦的名字命名,众所周知麦哲伦在航海途中死于菲律宾的岛屿,没有回到西班牙,所以流落到大麦哲伦星系是否也在暗示男主角的命运和麦哲伦一样有来无回呢?

人类的活动范围:目前人类已经走出了太阳系,并且能通过传送点在部分有星系泡包裹和联通的银河系天体间快速移动,但从未突破天鹰座裂缝,裂缝仍然是人类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西: 苏西的身份是一个谜团,在剧中,苏西的形象其实是男主角托姆的潜意识,他已经意识到这里的异常,也嗅到危险,但一直压抑着自己寻找真相的恐惧感,苏西作为这种潜意识的化身,一直提醒托姆好好正视周围。所以当剧中的托姆第二次醒来时,苏西已经不见了,证明托姆已经放弃挣扎,抹掉了潜意识中的疑惑和反抗,彻底接受现实。但小说中的苏西并不是托姆的潜意识反射,她是外星生物格丽塔特意为托姆虚拟出的细节,一方面是她懂得托姆除了她以外,更需要同类的陪伴,另一方面,她希望通过让托姆模拟帮助苏西认清现实的这个过程,重塑他自己对生活的信心,帮助他康复,接受已经回不去地球这个现实。她的计划几近成功了,后期托姆的确将全身心投入对苏西的康复工作中。

结局: 剧中的结局托姆摈弃了潜意识,再次从格丽塔的幻境中醒来。小说中男主第二次醒来是,看到了妻子凯特琳那和苏西,在这里凯特琳那就是格丽塔,外星生物知道托姆是不可能接受在这里清醒的,所以她为托姆虚拟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托姆成功重返地球,苏西也安然无恙,妻子陪在他身边,因为身处熟悉的家乡,他将不会再怀疑身边的一切,能够在这场幻境中安然死去了。

外星生物的目的: 这点在小说中其实有明确写出来【老实说,托姆,有别的货船闯入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不仅仅因为他们带有有我们可以使用的物资,还因为这帮助我们花时间照顾他们。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无尽的孤独和自怜中移开,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已经走了多远,而这些新来的迷途者需要多少帮助才能实现同样的转变。那也不是最后一艘船,从那以后,我们和另外八、九艘船经历了同样的过程】,这里明确写出了他们这样做的原因→ 帮助别人,在这个过程中忘记自己的悲惨境遇,学着适应环境,期待下一艘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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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inrandr老刚(Etwas endet, etwas beginnt)2019-05-01 03:40:00
原来裂缝是这么个意思,惊了。看楼主软文较多,突然翻译科幻,而且是我写都不敢写的太空类,先跪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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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特2019-05-01 11:05:15
过奖了,原著比较口语化,不是特别难,原书中有一些短篇完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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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ywqc2020-05-02 18:38:48
@我累特老哥,你第一段的句法师什么意思

浮云决2020-12-08 18:52:08
@Aiywqc类似一个找到坐标的操作员,句法理解为坐标。

Luinrandr老刚(Etwas endet, etwas beginnt)2019-05-01 04:08:39
动画版受时长影响没能更好地解释这个宏大而悲观的设定,但真的抓住了这篇小说的精髓,迷失的孤独寂寥,悲天悯人却超越认知的异星生物,以及人类与宏观宇宙相比渺小的认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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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底片2019-05-01 04:56:46
结尾比动画震撼,谢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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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特2019-05-01 11:05:32
我也觉得!原著比改编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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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瞻儁(写下来,就是历史。)2019-05-01 14:02:41
看完电影就等你这篇文呢,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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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轻如鸿毛)2019-05-01 23:04:56
粗体字大赞。在我感受中,中国很多新生科幻迷都被小农意识的黑暗森林理论带坏了。其实很多国外经典作品的基调都是在宏大宇宙面前抱团取暖,至少也是纳什均衡,视野高远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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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特2019-05-01 23:25:28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黑森林理论是近几十年随着霍金才出现的,带有很强的资本主义和男权主义色彩,跟我们现在的世界经济格局,对科技超速发展的恐惧其实大有关系,但这种略显狭隘的理论慢慢变成了一种主流思想,挺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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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注销2019-09-04 18:55:05
太感谢lz了!刚看完第七集找到原著,打算一句一句自己啃,结果就看到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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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F*** Off)2020-08-28 11:17:13
@我累特赞同

去哪儿2019-05-01 23:28:51
还没有来得及看全文,但是看到标题和前言就很感动了~
这一集也是我自己最喜欢的,感谢楼主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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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袖(哪颗种子不怀春)2019-05-02 12:30:37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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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等公民2019-05-02 17:02:53
赞!当时看这集的时候有一种毛孔都打开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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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__夏(do sth difficult)2019-05-03 01:18:22
好勤劳!

Nate2019-05-03 13:22:10
不管怎么说,这比遇到抱脸虫或者吸食大脑的异型再或者是死亡空间那样的情况要好一些,至少是同病相怜的友善关系。实话讲外星人确实没义务去做临终关怀,只要搜集补给品就可以了,很欣慰。虽然外星人动画版或是小说描绘的都长的挺恐怖的,但我想如果换个主角,也许会接受这个现实,想办法参与到整个慈善团体中,而不是只能选择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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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安子(salty)2019-05-03 13:36:52
马克 感谢翻译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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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n wood2019-05-12 00:31:48
感谢翻译,方便分享一下原文的阅读不?谢谢!

perfeelee2019-06-20 14:09:04
对于我们这种英语文盲来说,能看到这篇中文版的《Beyond the Aquila Rift》,楼主你就是我们的虫母,不对,我们的格丽塔。

Δ2019-07-02 14:37:50
这个比喻真不错,也像虫母和格丽塔一样,既恐怖又柔情。

我累特2019-07-02 14:54:48
@Δ???我...我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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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2019-07-02 23:56:47
@我累特1-就翻译工作而言:如果没有你的翻译,就算懂英语的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地通过汉语读到这部作品。在原本荒芜的地方,出现一点东西带给人们以享受和慰藉,是译者(为读者)的翻译,也是虫母(对旅人)的关怀。

Δ2019-07-03 00:01:37
@我累特2-就阅读的感受而言:给出这个比喻的人,以设想自己身为旅人受到虫母关照的方式,感知作为读者阅读译作时享受的便捷和畅快,这份感受和基于这份感受被表达的对译者的感谢,是带入了原作中那些被弃身荒野的旅人(即落难船员)身份和境况的,所以,恐怖又柔情。

Δ2019-07-03 00:03:12
@我累特3-翻译工作很辛苦,你特累,没明白也不要紧~ XD

栗山秋人2019-06-29 17:28:02
感谢翻译

王天天2019-07-05 10:41:48
嗯……文笔不错,很感恩

salu2019-07-24 12:48:05
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格丽塔的乃子,哦不,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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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2020-05-29 17:21:37
太优秀了,所以忘不掉。

子椿2019-09-08 17:44:38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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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曲奇(better pray for hell)2019-09-10 10:11:18
非常喜欢第七集了 感谢翻译❤

W(自然生长)2019-09-10 12:31:04
感谢楼主翻译!!另外,Alastair Reynolds这位是英国科幻作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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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this time, lets go full psycho)2019-11-19 10:58:25
楼主V5啊,感谢让我们解了馋,巴特,真的不能接受虫母的样子 ><

维也纳星空(La vie est rose)2020-03-26 04:05:09
在人家眼里,人类也是丑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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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本(this time, lets go full psycho)2020-04-01 17:43:46
@维也纳星空好的,我释怀了 ><

好湿好湿2020-01-08 22:46:12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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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巴(蛋蛋的人生..)2020-01-09 09:36:31
看国外各种各样的科幻文章,无比佩服他们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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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焦糖2020-02-04 14:35:08
句法师凭直觉就有点扯蛋,这么随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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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020-04-07 16:48:28
你换成外星文明语法工程师是不是就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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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ch2020-05-07 21:40:43
换成自己喜欢的就行……有的时候这种专业术语真的挺难翻的,需要体谅

千与老头2020-03-10 03:15:38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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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 鹰2020-03-16 22:38:13
很好,楼猪辛苦了

Sasha2020-03-19 21:27:37
翻译的很棒~

樾飄泡2020-03-21 14:29:55
收藏比回复多,哈哈哈哈,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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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星空(La vie est rose)2020-03-26 04:03:18
感谢,真的很喜欢这一集,对时间的恐惧让我更加珍惜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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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星空(La vie est rose)2020-03-26 04:03:24
感谢,真的很喜欢这一集,对时间的恐惧让我更加珍惜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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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ch2020-05-07 21:39:49
非常赞同

Mitch2020-05-07 21:40:55
楼主辛苦了

遥在云上2020-05-20 21:35:25
爱死机最喜欢的一集!希望这个作者的更多作品动画化!

杂技演员贾蜡笔(带我去远方)2020-06-08 00:04:14
天呐看到格丽塔真身吓得差点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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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妮kid(修士密室里藏着天使的翅膀。)2020-06-08 11:46:05
谢谢累特,非常喜欢的一篇

鹤放2020-06-08 22:01:50
感谢楼主的翻译,看完之后,之前看剧几处没太懂的地方在这里找到了解释。突然想到前段时间重新看了黑客帝国1里的那个叛徒坐在某高级酒店里吃着虚假的牛排对墨镜男解释自己叛变的理由“你是愿意活在美好的虚幻里,还是残酷的现实中?”那叛徒最终选择了矩阵里美好的虚幻。而天鹰座裂缝原著里最后的结局是在这虚幻的美好中安然的迎接死亡,尽管这美好是虚幻的,但我觉得就这样,也好。

小昭2020-06-23 03:33:34
原来是这样,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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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某2020-09-12 00:13:55
看完电影感觉很震撼,特意找一下原著。翻译的真棒,不过末尾结局设定的一部分貌似用了这篇文章里的内容?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16322712/answer/644103914

4u2021-01-16 20:15:47
谢谢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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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葡萄不吐皮2021-04-10 23:54:11
原文里男主意识到了真相:
【“如果有的话,难道不会有外星飞船从麦哲伦星云附近的这个光圈里跳出来吗?你也说过蓝天鹅不是第一批到达的,但我们的地域,本地气泡内,传输光圈肯定比其他地方多出数百倍,如果外面有外星人也在使用这些光圈,每一种外星文明都像我们一样在自己的气泡内跌跌撞撞,为什么没有一艘外星船能像我们一样意外从裂缝中走出来呢?”

格丽塔又露出那种微笑,但这一次,我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没有呢,托姆?”】

外星生物的反问其实反映了他们是可以从这儿走出去的,但为什么要在这停留了几百年,等着一批又一批的误入者?仅仅是因为不确定传送的下一站在哪儿?这个说法太不令人信服了。

神楽(you deserve more)2021-05-31 13:57:43
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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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特2021-05-31 14:11:43
他问过女主,女主说有其他船试着开走了,但她认为不能这样,这样做等于自杀,很有可能跟男主一样漂流上百年完全无法遇到其他文明,归根结底就是怕孤单啊,很难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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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何为2021-04-28 11:58:10
佛眼慈悲 普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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寜2021-05-18 07:02:44
这片子现在翻出来再看一下,发觉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的实相超越了视觉,感官,意识,在面临潮水般涌来的阿赖耶识的面前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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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三十郎(黄瓜基友靠不住)2021-05-26 13:45:18
天鹰座就是牛郎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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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怡2021-07-28 17:20:21
呜呜呜呜呜呜绝了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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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hijou2021-08-04 22:40:13
刚刚看完原著小说,但是好像原著里面只是说苏西的tank因为被颜料堵住了,所以死了,但是并没有写到什么尸体干枯了之类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https://www.douban.com/note/716545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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