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味”领导为什么招人烦： 靠财政吃饭的装孙子，靠市场吃饭的当爹@政事堂2019

「原标题：闲扯“爹味”」

那位“爹味”很重的老领导，多年后我才读懂

记得当年从象牙塔刚步入社会，在一位领导手下打工。那时候我自视甚高目无余子，觉得在座的各位“都不抗揍”.

面对我这个不安分的刺头，我领导则是一遍遍的叮嘱我要尊重老同志，不要跟上级拧着来，要遵守游戏的规则。但那时心高气傲的我把这些都当做耳旁风，对这些为人处世的建议，一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还觉得领导“爹味”蛮重了。当然，领导一些爹味没那么重的话，还是记在脑子里面了，譬如他在管理方面认为，效率最高的组织结构，就是老爹带着一群儿子。后来，相处日久，慢慢也了解了领导的爹味为啥那么重，语重心长的反复教育我。

当年领导作为系统内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干部，有一次大领导去他的项目视察，周围兄弟单位都直挺挺的跑去机场列队欢迎，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公司里面忙乎着公务……。领导的性格就是这样，类似的青春故事自然不可胜计，当时听着就单纯觉得是个段子。慢慢随着阅历提升，以及一次次被领导庇护下平稳落地，“那时真是太聪明了”的我也顿悟过来，领导絮絮叨叨的以自己为例讲故事，不过是希望我能避免重蹈他当年的覆辙，取得更高的成就。

靠财政吃饭的装孙子，靠市场吃饭的当爹

后来，随着工作的原因，接触的企业多了，也发现中国传统的中小企业，隐约也可以分成两个大类。一类是靠政府拨款养活，或者赚取政府财政支出的，伺候好关键人物就可以了，另一类是从市场挣钱的，需要激发全公司一起拼搏奋斗，一旦公司懒散了就得关门大吉。前者是“向上管理”，需要盯紧领导的动作，揣摩领导的意图，当好“孙子”，不管究竟业务搞的怎么样，齐刷刷的站成一排，任务便是超额完成。

后者则是“向下管理”，需要激发多数员工的斗志，一如我领导说的，老爹带着儿子干的模式，大家劲儿往一处拧，才能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不同于前者普遍都是一副“孙子”的姿态，情绪价值拉的满满，后者中很多在市场中摸爬滚打卷出来的民营企业家，往往都有“大家长”的心态，身上有着“义气”“匪气”甚至或浓或淡的“爹味”。

他们未必有多喜欢“当爹”，而是残酷的市场竞争决定了，不把员工当家人来对待，企业就可能被市场所淘汰，在这种“商业达尔文”下，很多企业的老板慢慢成为了公司的“大家长”。而随着强依附关系的形成，很多老板的责任心也会加重，“爹味十足”的按照自我的价值观，设立一些“规矩”，约束“家人”以避免他们做出错误的选择。

这种“爹味”，我们外人觉得不舒服很正常，不去干涉就好。圈子内有圈子内的生态、秩序与规则，甚至不少圈子内的年轻人成年后，反而会感激当年被“大家长”强制做出的选择。

真正烦人的，是装孙子的人突然喊“我是恁爹”

而真正烦人的，是那些啥也不懂，平时靠装孙子求拨款施舍的群体，突然有一天，直挺挺的站成一排，对我们一起大喊，“我是恁爹，你们要听我的”。

爹味领导最容不下的，是孙悟空式的人

前面说的“老爹带儿子”式组织，能转起来的前提是——儿子们没得选。一旦团队里出现一个本事大、又有退路、离了平台也能活的人，大家长那套“我都是为你好”的话术就会瞬间失灵：你根本不需要他，他也就没法拿“爹味”来定义你。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领导打心底里不喜欢“孙悟空”：孙悟空不是儿子，是能单飞的业务骨干。他认不认你这个“爹”，取决于你配不配，而不是组织给了你多大的权。反过来，真正让领导省心、也最讨喜的，是猪八戒、沙僧这种——没得选，只能依附，把顺从误当成忠诚。

高层真正乐见的范本，从来不是能干的孙悟空，而是守规矩就能成正果的唐三藏式员工——听话、守纪律、按流程磕头，系统就许你一个“正果”。而对孙悟空来说，那份随时能走的“退出权”，才是上下级博弈里最关键的变量：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留不住我。

所以回过头看，“爹味”能不能立得住，不靠领导多有本事，而靠他把人困在多大范围的依附网络里。依附越紧，爹味越稳；一旦下属有了退出权，爹味就只剩下一场没人买账的独角戏。

孙悟空有「退出权」，中层最怕不怕被开除的人

为什么唐三藏作为团队的管理者会喜欢猪八戒与沙和尚，而不是孙悟空？为什么如来作为团队的大 Boss 会喜欢唐三藏，而不是孙悟空？问题的钥匙，藏在「退出权」三个字里。

孙悟空拥有花果山千万猢狲支持的基本盘，以及横扫妖界全胜的硬实力。在取经途中，他哪怕被逐出师门，依然可以自立为王，过得逍遥快活。这种不怕被开除的超级员工，面临不合理指令时，天然倾向于反抗甚至退出，这自然会让唐三藏这种中层管理者感到失控的危机。

猪八戒沙僧无路可走，顺从被误读为忠诚

而猪八戒和沙和尚一旦离开取经团队，将失去菩萨和罗汉的编制带来的资源倾斜与商业包装，对于他们而言，离开平台的成本是不可承受的。

他们在丧失了退出权的无路可走状态下，就只能选择对唐三藏的依附，而唐三藏也会将他们因缺乏外部生存能力而展现出的顺从，误认为是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忠诚，并在这种虚妄的安全感中形成深度依赖。

高层树唐三藏，是为大众制造「可复制」的规训范本

至于如来这种高层选用唐三藏作为取经团队的中层管理者而不是孙悟空，不仅仅是因为唐三藏听话而孙悟空不听话，也不是仅仅因为唐三藏是如来的亲传弟子而孙悟空不是。

因为组织学中有一个极其隐秘但核心的逻辑：高层树立标杆，不是还原事件的真实逻辑，而是面向大众塑造一个「可复制幻觉与规训范本」。

对于西游记中佛教这个大型组织，如果向外界传递「必须有齐天大圣的天赋才能破局」，就等于在宣判整个体系的平庸与无能，而让孙悟空来取得冠军，更会催生出挑战规则、反叛秩序的基因，成为佛教稳定的梦魇。

而那个没有神力、会犯错、会恐惧的唐三藏，作为普通人的代表，在佛教宣传下，包装成只需要严格遵守纪律、执行公文、步步磕头，就能修成正果，塑造一个完美的平民守规矩就能进入佛教系统内的典型。

但实际上，广大民众不知道的是，唐三藏一路上靠的是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十八位护教伽蓝等取经陪练的护航，以及每一次遇到危机时候上面的出手相助。对于如来，取经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宣传与管理的手段，一个让系统更加稳固的手段。

对于我们喜爱的孙悟空，想要获得出场和封佛的机会，就是等这种体制精心扶持的标杆「唐三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导致取经项目面临危局时，才会不得不请出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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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管理者不安的不是能力强，而是你离了平台也能活，退出权才是上下级博弈里最关键的变量。
• 领导装糊涂、树平庸标杆，本质都是管理手段：让大众相信普通人守纪律就能成功，从而消解对强人天赋的依赖与反抗。

一句话：领导不喜欢的从来不是强人，而是「离了平台也能活」、自己无法掌控的人。

此处配图樊振东

来源：政事堂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