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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和丘吉尔用50吨重的电话@最早的语音数字通信加密@贝尔实验室@氪鉴

50吨重的电话:藏在百货公司地下室,保密了33年

SIGSALY 机房内成排机架与转盘设备的黑白历史照片

写这篇之前,我把美国国家安全局解密的一份内部档案《The Sigsaly Story》翻了一遍。讲的是一台电话。你现在打的每一通视频电话、发的每一条语音,走的都是数字信号。

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这台电话迈出来的。

美国国家安全局博物馆展区的 SIGSALY 语音加密系统展台

它重50多吨,占满整整一个房间,开机要30千瓦的电。房间必须装空调,不然机器会把自己热死。伦敦这一头,它藏在牛津街Selfridges百货公司附楼的地下室里。

楼上的人照常买帽子买手套,楼下这台机器,专门给丘吉尔和华盛顿通话用。更有意思的是它为什么会存在。

德国邮政破译倒频器 A-3,一通电话听走一个战场

二战前期,罗斯福和丘吉尔隔着大西洋通电话,用的是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A-3系统。A-3是个倒频器:把语音频段切碎打乱,线路上听着像一堆噪音,到对面再拼回来。

SIGSALY 关键时间线
时间 发生了什么
1941年秋 德国邮政在荷兰海岸一座旧青年旅舍架起截听站,摸透 A-3 倒频规律
1942年 美方订单落到贝尔实验室,方案内部代号 X 系统
1943年初 图灵在贝尔实验室停留两个月,替伦敦确认系统可靠
1943年7月29日 罗斯福与丘吉尔电话谈意大利投降安排,德方全程听完
1944年4月 丘吉尔本人开始使用这台机器,日常仍更依赖电报
二战期间 12 个终端撑起约 3000 次高层保密通话,诺曼底登陆协调在内
1976年 系统存在解密,距开机 33 年

当时美英都觉得这够安全了。德国人没觉得。干这活的甚至不是德军情报部门,是德国邮政。他们在荷兰海岸一座旧青年旅舍里设了个截听站,1941年秋天就把A-3的打乱规律摸透了。

频段打乱的组合就那么几种,把录音倒腾几遍就能试出来。从那以后,罗斯福和丘吉尔的越洋通话,德国人基本是实时收听的。这不是摆设式的窃听。1943年7月29日,两人在电话里谈意大利投降的安排,德国人全程听完。

意大利9月初才正式宣布投降,德军提前几周就开始调兵进驻意大利、收缴意军武器。一通电话,听走了一个战场。

SIGSALY 用一次性噪声唱片,做出不可破解的加密

美国人其实在被听走意大利之前就起了疑心。1942年,他们给贝尔实验室下了订单:造一个德国人绝对解不开的电话。贝尔实验室给出的方案,代号SIGSALY,内部叫X系统。

思路在今天看都相当超前。第一步,不传声音本身。

声码器原理电路图:人声被拆成频谱与基频两路参数

机器里有个叫声码器的装置,把人声拆解成十几路参数。它只记录你声带怎么震、嘴型怎么变,不记录声音波形。这样一来,一路语音被压到很窄的数据量。第二步,把这些参数变成一串数字,再往里加噪声。

噪声从哪来?唱片。

SIGSALY 玻璃罩内的两台噪声唱片转盘

贝尔实验室录了一批灌满随机噪声的黑胶唱片,每张只够用12分钟。每对唱片全世界只有两张:华盛顿一张,伦敦一张。通话时两边同时播放:发送方把噪声加进信号,接收方放同一张唱片,把噪声减掉,人声就还原了。

用完即毁,永不重复。这就是密码学里说的一次性密钥:钥匙完全随机、和内容一样长、只用一次。这是到今天为止唯一一种数学上被证明不可破解的加密方式。做出这个证明的人叫香农,信息论的开创者,当时就在贝尔实验室上班。

英国人也派了人来验货:图灵。他1943年初在贝尔实验室待了两个月,替伦敦确认这套系统靠不靠谱。他点了头,英国才敢让首相对着它说话。最难的不是加密,是同步。两张唱片隔着一个大西洋,转速差一丝,解出来就是烂泥。

贝尔实验室靠美国海军天文台的授时信号校准两边的转盘。一张唱片12分钟,快用完时第二台转盘无缝接上。声音经过这一套折腾,还原出来又闷又哑,用过的人说像捏着鼻子说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人类第一次用数字信号传输语音,比数字电话普及早了三十多年。后来手机、光纤、CD用的脉冲编码调制,第一次实际应用就在这台机器上。

30 人守一台机器,德国截听者只听到蜂鸣

这套系统全球一共装了12个终端。五角大楼一个,Selfridges地下室一个,后来阿尔及尔、夏威夷、澳大利亚、巴黎陆续铺开。还有一台装在船上,跟着麦克阿瑟走。美军为它专门成立了一个连队,805通信服务连,总共356人。

每个终端配一个15人的分队,5个军官加10个士兵,三班倒,机器24小时有人守着。也就是说,丘吉尔拿起听筒之前,大西洋两岸得有30个人在地下室里盯着80个机架、几台转盘和一屋子真空管。

丘吉尔本人倒不常用这台机器,这点我特意核了。国际丘吉尔学会的文章说,他1944年4月之后才开始用,次数也不多,日常跨洋沟通更依赖电报。真正把它用起来的是两边的参谋和将领。

整个二战期间,这12个终端撑起了大约3000次高层保密通话,诺曼底登陆的协调就在其中。那德国人这回听到了什么?一片蜂鸣。截听的人只能听到嗡嗡声,像当时美国广播剧《青蜂侠》的主题曲。

这台机器因此得了个外号:绿色大黄蜂。战后缴获的档案显示,德国人确实录下了这些信号,但从头到尾没解开过一个字。荷兰那个截听站的工程师只能在报告里猜:美英之间肯定换了一条新线路。

1943年德方情报部门自己写下了结论,原话翻过来就是“从他们那儿捞不到什么了”。

通话室伪装成厕所,这套系统保密 33 年才公开

保密做到什么程度?伦敦战争内阁地堡里有个小房间,是Selfridges地下室那台机器的延长线。

丘吉尔战争办公室博物馆里伪装成厕所的通话小间

丘吉尔就在那里接通华盛顿。这个房间的门,伪装成一间厕所。门上装着和普通厕所一样的“有人/无人”锁牌,首相进去通话,锁牌翻到“有人”。地堡里绝大多数工作人员到战争结束都以为,那就是首相的私人马桶。

现在这间屋子还在,就在伦敦的丘吉尔战争办公室博物馆里,帝国战争博物馆管着。你今天买张票就能站到那扇门前。对机器本身的保密更狠。相关专利被压着不批,参与的工程师不能发论文。

整个系统的存在捂到1976年才解密,从开机那天算起,33年。这33年里,外面的世界把它趟出来的路又走了一遍:香农1948年发表信息论,脉冲编码调制在60年代进了电话网,声码器后来成了语音合成和手机语音编码的底子。

发明权属于贝尔实验室那群人,但他们只能看着别人重新发明,一声不吭。所以中文圈几乎没人写过它,不奇怪。它保密的年头太长,解密的时候已经没有新闻价值,只剩技术史价值。

但你下次语音通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可以想一下这条链路的起点:一间百货公司地下室,50吨机器,两张一模一样的噪声唱片,和30个守着转盘的士兵。数字通信时代不是从硅谷开始的,是从这扇假厕所门后面开始的。

读者热评
聚焦北京

啊 所以至暗时刻那个电影里,还原了那间厕所,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厕所

ADUN广西

所以说,国产007里面那个厕所通话系统是真是存在过的

崔斌天津

感谢分享

SVIPsir吉林

666

老電工吉林

最后还得靠数学,数字量化,同步场,校验纠错,调制解调这一堆玩意儿,


  1. 一台重50多吨、占满整间房、开机要30千瓦电的电话机,藏在牛津街Selfridges百货公司附楼地下室,专门给丘吉尔和华盛顿通话用,它的存在被保密了33年。
  2. 二战前期美英用A-3倒频器加密越洋电话,德国邮政在荷兰海岸一座旧青年旅舍架起截听站,1941年秋天就摸透了打乱规律,此后罗斯福与丘吉尔的通话基本被实时收听。
  3. 1943年7月29日两人在电话里谈意大利投降的安排,德国人全程听完;意大利9月初才正式宣布投降,德军却提前几周调兵进驻、收缴意军武器,一通电话听走了一个战场。
  4. 贝尔实验室1942年接到订单,造出代号SIGSALY的X系统:第一步不传声音本身,用声码器把人声拆成十几路参数,只记录声带怎么震、嘴型怎么变,不记录声音波形。
  5. 加密的密钥来自唱片。贝尔实验室录了一批灌满随机噪声的黑胶唱片,每对全世界只有两张,华盛顿一张伦敦一张,通话时两边同时播放,发送方加噪声、接收方减噪声。
  6. 这就是一次性密钥:钥匙完全随机、和内容一样长、只用一次,也是到今天为止唯一一种被数学证明不可破解的加密方式,做出这个证明的香农当时就在贝尔实验室上班。
  7. 图灵1943年初在贝尔实验室待了两个月,替伦敦确认这套系统靠不靠谱,他点头之后英国才敢让首相对着它说话;而整个方案最难的地方不是加密,是跨大西洋的同步。
  8. 系统全球装了12个终端,五角大楼和Selfridges地下室各一个,阿尔及尔、夏威夷、澳大利亚、巴黎陆续铺开,美军还为它成立805通信服务连,总共356人。
  9. 每个终端配15人分队、三班倒24小时守着,丘吉尔拿起听筒前大西洋两岸得有30个人在地下室盯着80个机架;12个终端在二战期间撑起约3000次高层保密通话。
  10. 德国人录下了信号却一个字没解开,只能听到像《青蜂侠》主题曲的嗡嗡声,机器因此得名绿色大黄蜂;相关专利被压着不批,整个系统捂到1976年才解密。

文章来源:公众号「氪鉴」 @氪鉴。原文链接:50吨重的电话:藏在百货公司地下室,保密了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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