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黑暗史:黄仁勋亲述两次差点关门的时刻。三万亿美元帝国的地基,是一堆废纸般的错误代码、一趟近乎荒诞的东京之行、和电子卖场货架上三本教科书。
2026年7月,旧金山Chase Center,Y Combinator Startup School的舞台上,这个穿皮衣的男人把 英伟达差点死掉的那几年 ,一帧一帧地摊开在几千名年轻创业者面前。
黄仁勋开场就让全场安静了,
“我们创办了公司,融了资,然后……买了教科书。”
▲ 黄仁勋与Garry Tan在Startup School 2026现场对谈
英伟达早期:四次生死转折速览
| 阶段 | 时间 | 关键动作 | 结果 |
|---|---|---|---|
| 路线误判 | 1993–1995 | NV1 选二次曲面渲染,与 DirectX / OpenGL 的三角形标准背道而驰 | 产品不兼容、合作方退货、现金肉眼可见地蒸发 |
| 教科书补课 | 1995 | 黄仁勋揣一两百美元去 Fry’s 买三本 OpenGL 教科书,逼团队从头学 | 补齐现代图形知识,整体转向正确坐标系 |
| 世嘉续命 | 1996 | 飞东京坦白算法根本缺陷,仍索要 1200 万合同款,最终到账约 500 万 | 买到“发现该做什么”的时间,公司活下来 |
| RIVA 128 翻盘 | 1997 | 彻底转向三角形渲染,集成 2D/3D/视频,一次流片成功 | 重回地图,奠定比对手更快的产品节奏 |
1993年:一个“绝对错误”的天才想法
故事要从 Denny’s餐厅 讲起
1993年,三个年轻工程师坐在硅谷一家连锁餐厅的卡座里,画出了一个让人兴奋的蓝图: 把每一台个人电脑变成游戏机。 他们成长于任天堂和世嘉的黄金年代,坚信如果能在PC插槽里塞进一块足够强的加速芯片,整个游戏产业的版图就会被改写。
他们还相信自己发明了一种 全新的算法 ,一种能把工作站级别的三维图形能力,压缩进消费级硬件的魔法。
他们融了资,招了人,开始造芯片
两年后, 天塌了
到1995年前后,黄仁勋发现了一个足以致命的事实:他们选定的整套技术路线, 二次纹理映射(quadratic texture mapping) , 和整个行业正在收敛的标准完全背道而驰。 微软的DirectX选择了三角形图元,OpenGL选择了三角形图元,所有游戏开发者的工具链都在围绕三角形构建生态。
而英伟达的第一颗芯片NV1,用的是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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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Wikipedia NV1 条目:Nvidia 第一颗图形加速芯片 NV1 / STG2000,采用二次纹理映射,与 DirectX 三角形路线不兼容。 |
▲ 维基百科NV1条目:这颗芯片技术上有野心,商业上是灾难,与DirectX三角形路线根本不兼容
这是 坐标系级别的错误 ,靠局部优化无法解决,就像所有人在说普通话,而你花了两年时间把粤语练到了登峰造极。
黄仁勋召集团队开会 有人当场告诉他:
“不仅我们选错了路,而且,公司里没有任何人会正确的那条路。”
兜里200美元,去Fry’s买教科书
这是黄仁勋口中“很大的一天”
当时PC三维图形领域挤着 三四十家公司 ,窗口期在迅速关闭。 英伟达选错了路,团队也 不会正确的做法 。 公司账上的现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合作伙伴Diamond因为NV1卖不动开始大量退货,每一箱退回的库存都是抽走的血。
黄仁勋回忆,他当时口袋里大约 一两百美元 。
他做了一件在任何商学院案例里都不会教的事:开车去了 Fry’s Electronics ,硅谷当年那家什么都卖的电子连锁超市,在技术书籍区挑了 三本关于OpenGL和图形管线设计的教科书 ,带回公司,交给工程师。
| X 账户:@GeniusGTX
内容:2) Nvidia learned 3D graphics from 3 textbooks. Once Jensen admitted the algorithm was broken, somebody told him nobody there knew the right way either. So he went to Fry’s with a couple hundred dollars. He bought 3 textbooks. He handed them to his engineers.(中译:英伟达从三本教科书里学会了 3D 图形。黄仁勋承认算法错了之后,有人告诉他公司里也没人知道正确做法。于是他揣着几百美元去了 Fry’s,买了三本教科书,交给工程师。) |
▲ 社交媒体上的“教科书桥段”:承认不会→去超市买书→让工程师从头学
这个画面令人震撼,因为它揭开了英伟达早期学习现代图形技术的起点:
英伟达,今天被视为GPU之王、AI基础设施垄断者,它关于现代图形渲染的全部知识,最初是从零售货架上的教科书里学来的。
知识来自货架上的 教科书 承认“我不会”之后,他们立刻开始补课
飞往东京:史上最荒诞的商业谈判
如果说买教科书是对内的诚实,那么接下来这一幕,是对外的诚实,而且荒诞到像电影剧本。
当时英伟达手上有一份 1200万美元的合同 :为世嘉(Sega)的下一代主机,后来公众知道它叫Dreamcast,设计芯片。 这本是续命的粮草 但问题是:这份合同建立在那套“完全错误的算法”之上。
黄仁勋飞到日本,坐到世嘉CEO入交昭一郎(Irimajiri-san)面前,坦白了公司的处境:
“我们的算法和技术从根本上是有缺陷的。”
“这个技术行不通,我建议你们另找供应商。”
“但是,我们仍然想拿到合同约定的那笔钱。”
| X 账户:@aerockrose
内容:Jensen Huang explains the trust contract that kept Nvidia alive before it found the right product. Nvidia was supposed to help build Dreamcast for Sega. Then he went back to Japan and told Sega the hard part: ‘our algorithm and our technology was fundamentally flawed’ / ‘the technology doesn’t work’. The contract was ‘$12 million.’ Jensen still needed the money. Sega’s CEO had to process the absurd ask: ‘what I contracted you to do, you can’t do’ / ‘but you would like all the money on the contract’. Jensen said: ‘You got it. That’s exactly right.’ The reason Sega wrote the check anyway: ‘I was honest’ / ‘if he didn’t give us the money, we’d be out of business’ / ‘you don’t invest in companies, you invest in people’. That ‘$5 million kept us alive’ and gave Nvidia enough time ‘to discover what to do’.(中译:黄仁勋解释在找到正确产品之前,那份靠信任撑住英伟达的“合同”。英伟达原本要帮世嘉做 Dreamcast,他回日本告诉世嘉:算法与技术根本有缺陷、行不通。合同约 1200 万美元,但他仍需要这笔钱。世嘉 CEO 消化这个荒谬要求:你做不了,还想拿全款?黄仁勋答:就是这样。世嘉仍付款的原因:诚实、若不通融就会倒闭、投的是人。那约 500 万美元让公司活到能找到下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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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Y Combinator 视频画面:黄仁勋坐在椅子上,字幕显示 ‘We did not build Dreamcast’。 |
▲ 推文逐句引用黄仁勋原话:”你做不了还想拿全款?””You got it. That’s exactly right.”
入交的反应完全可以想象,他大概把黄仁勋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确认:
“所以,我雇你做的事你做不了; 但你想拿走合同上所有的钱?”
黄仁勋说: “您说得完全对”
然后他解释了为什么: 如果拿不到这笔钱,英伟达会死。
入交昭一郎最终 写了支票 黄仁勋说,最终到手的约 500万美元 让公司“活了下来”,并给了他们时间去“发现该做什么”。
入交的逻辑,用黄仁勋自己转述的话说是:
“投资看的是人”
这段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它有一个 隐含前提 :信任的对象,是一个 在利益最大化的场景下选择说真话 的人。 黄仁勋坦白了自己做不到,由此赢得信任。
| X 账户:@GeniusGTX
内容:Then Jensen asked Sega for the contract money anyway. He was honest about why, and the CEO agreed. Nvidia was weeks from running out. Jensen’s line about it: you don’t invest in companies, you invest in people. That payment bought him the time to find the right answer.(中译:随后黄仁勋还是向世嘉要合同款。他把原因说得很诚实,CEO 同意了——英伟达再撑几周就要没钱了。黄仁勋对此的总结是:你投的不是公司,是人。那笔款买来了找到正确方案的时间。) |
▲ “公司只剩几周现金”“投的是人”“买到的是找到答案的时间”
RIVA 128:用正确坐标系造的第一颗芯片
拿到救命钱之后,英伟达的工程师们,那些刚从教科书里学会OpenGL管线的人,开始 重新设计一切 。
1997年, RIVA 128 (内部代号NV3)问世。 它彻底抛弃了二次曲面的优雅幻想,转向Direct3D和OpenGL所定义的三角形渲染主流。 它集成2D、3D与视频能力于一身,直接对标当时如日中天的3Dfx Voodoo。
| 内容:Electronic Design 文章截图:Nvidia’s RIVA 128(作者 Jon Peddie,The Graphics Chip Chronicles),指出 RIVA 128 是英伟达转折点。 |
▲ Jon Peddie的图形芯片编年史明确写道:RIVA之前英伟达在挣扎求生,RIVA是转折点
图形产业分析师Jon Peddie后来的评价极为简洁: RIVA 128把英伟达重新放回了地图上。
励志故事常会略过一个关键细节:RIVA的成功还经历了 裁员、现金流紧张到只剩约一个月工资,以及那句流传至今的非官方格言 ,
“我们离倒闭还有三十天”
教科书给了方向,世嘉的钱给了时间,RIVA最终靠 在正确的坐标系里快速完成工程执行 走向市场。 仿真、流片、一次成功、上市 英伟达从此把产品节奏推到比对手更快,这个习惯保持到了今天。
从“三本教科书”到三万亿美元的同一条逻辑
1999年,英伟达上市,估值约 3亿美元 。 世嘉在IPO时卖掉了所持股份 Garry Tan在对谈中提醒观众:那家后来涨到 万亿级 的公司,当年只值3亿。 黄仁勋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不止如此。”
早期投资回报固然惊人,贯穿公司发展的学习习惯更有启发。
黄仁勋在对谈中这样概括英伟达三十年的路径: 看见一个算法域,理解它的数学结构,然后重建一整条能力栈去加速它。
三维图形是第一个 物理模拟是第二个 2012年AlexNet出现时,他又“看见了”,
“那远超一个图像模型,那是通用函数逼近器。”
他的意思是:深度学习本质上是在说, 对于那些人类写不出精确规则的问题,你可以用数据和算力去“学会”函数本身 。 这个洞察让他把计算机视觉、自动驾驶、机器人、蛋白质折叠,所有“规则太复杂但数据够多”的领域,全部纳入了英伟达的射程。
这和1995年买教科书是同一个动作的放大版:先承认现象意味着什么,再重建整条栈。
“能有多难?”,一句危险而必要的自问
对谈尾声,Garry Tan问他会给年轻创业者什么建议。 黄仁勋的回答出人意料地简单:
“How hard can it be?”,能有多难?
他紧接着补充: 每次事后回头看,总是比想象中难得多。 但如果你在第一天就完整预见所有痛苦,你根本不会开始。
这是一种 精确校准过的无知 :你要知道方向,也不必在出发前就把所有苦难预演一遍。 让苦难一点一点来 先活过早上,再活过今天
“不要试图一天战胜你的整个人生”
| X 账户:@StartupArchive_
内容:Jensen Huang: ‘A healthy dose of ignorance & irreverence is an essential quality for startup CEOs’. ‘When we were going into Deep Learning and AI, my first thought was, ‘How hard can this be?” Jensen recalls. ‘It turned out to be insanely hard, and that’s the reason it hasn’t been solved yet. But I always go into [a new field] with the attitude, ‘How hard can this be?” When Jensen founded Nvidia with Curtis Priem and Chris Malachowsky they didn’t think that building a new chip company was going to be that hard. However, that ignorance and irreverence, Jensen argues, is why Nvidia exists today.(中译:黄仁勋:适度的无知与不敬,是创业公司 CEO 的必备品质。进入深度学习与 AI 时,他第一反应是“这能有多难?”结果难到离谱,这也是它至今未完全解决的原因。但他总是带着“能有多难”的态度进入新领域。与两位联合创始人创办英伟达时,他们并不觉得做芯片公司会那么难。黄仁勋认为,正是这种无知与不敬,才让英伟达活到了今天。) |
▲ 这句话在创业社区被反复引用,但脱离了“他确实差点死掉”的语境,就会变成廉价鸡汤
写在最后:为什么这个故事在2026年再次走红
答案很简单
今天所有人谈论英伟达,谈的是 算力霸权、AI基础设施、数据中心收入曲线、万亿市值俱乐部 。 黄仁勋被写成“先知”,仿佛他从第一天就看见了一切。
而这场Startup School对谈,把人们的目光 重新拉回1995年的那间会议室 :一个CEO发现自己的核心技术是错的,公司里没人会正确的做法,口袋里只有两百美元,合作伙伴在退货,竞争对手有三十多家。
他讲的是一次致命错误之后的求生:用诚实换信任、用教科书补知识,再以争取来的时间改回正确路线。
这段经历最有价值
因为对于今天坐在台下的那些年轻人来说,无论他们在做AI应用、机器人、芯片还是任何“加速一个算法域”的事,都可能在某天发现自己选错了路。 届时最要紧的问题是: 还有没有勇气买三本教科书 。
| X 账户:@ItsPawan_Kumar
内容:Jensen Huang’s Message to Founders: ‘How Hard Can It Be?’ NVIDIA’s CEO at Startup School 2026 — no polished corporate talk, just the raw playbook behind building the world’s most valuable chip company. 1️⃣ NVIDIA almost got it wrong from day one. Huang admits their initial technical approach was flawed. His actual fix: taught his own team OpenGL from textbooks to force a pivot. Lesson — confront failure fast, don’t protect the ego.(中译:黄仁勋给创始人的信息:“有多难?” 英伟达 CEO 在 Startup School 2026——不是打磨过的企业套话,而是打造顶级芯片公司的原始打法。1️⃣ 几乎从第一天就选错了。他承认早期技术路线有缺陷。实际补救:用教科书教团队 OpenGL,强制转向。教训——快速面对失败,别护着自尊。) |
| 图片说明:照片
内容:年轻时的黄仁勋,身穿 nVIDIA 蓝色衬衫。 |
▲ 社交媒体总结的“黄仁勋给创始人的信息”:直面失败、不保护ego、第一性原理、一天一天地撑
完整对谈视频与文字稿:YouTube | Root Access全文
来源:微信公众号「无限推理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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